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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實卻不如金如蘭所想的順利。
下午約十二點,郝守行卻出現在富豪公寓,他本來憑著突然冒出來告訴他的文囂提供的線索,打算出發去竹號臺找鐘裘安,但半途就被他那好舅舅截胡了,被重新帶來了公寓,現在被綁在張椅子,連去廁所喝口水也要經過某人批準。
霍祖信自然把他從頭到尾罵了個狗血淋頭,什么不顧自身安危顛覆政權、什么年少氣盛只會闖禍腦子缺條筋熱血上腦送人頭,多難聽的粗言穢語也往他身上噴,如果說他的嘴是一把槍,郝守行早變成了面目全非的槍靶子了。
今天是選舉的大日子,作為大熱候選人霍祖信根本無暇分身,還有他那群剛從大病中痊癒的助理幫手們很需要他的帶隊,所以他最后只罵了一句「等我回來再收拾你這馀孽!」然后用力地關上門離開了。
被困了二十分鐘,郝守行終于按捺不住,望向那個平時正眼也懶得瞥一眼的傢伙,只是他現在被繩子牢牢地固定在椅子,連挪動一下也費勁,只能勉強扭過半個身子,朝坐在他側面的那傢伙道:「喂,幫我松綁!」
葉博云氣定神間地從書房拿了一本書走出來,在他滿眼冒火的目光中地坐在沙發興致勃勃地看起來,頭也不回地回應:「叫誰是不會叫名字嗎?以為自己在喊貓貓狗狗嗎?」
郝守行頭高高地仰著,深呼吸一口氣,朝對方喊:「葉博云!」
都不知道霍祖信什么時候把葉博云抓過來好好監督他不準他逃跑,現在身體無法動彈的他只求助這位男友的故友兼假情敵,但更惹惱的是對方若無其事的態度,彷彿天塌下來也當被子蓋。
葉博云看了一陣子,才難得地把目光從書本挪開,漫不經心地注視著一直不安份地動的郝守行:「我放了你,你要去哪里見陳立海?」
「uncle joe只有叫你看管我,沒有讓你也順便看管他。」郝守行白了他一眼,他確實看這個傢伙不順眼,連問他為什么出現在這里的理由也省了,他約莫猜到跟葉柏仁有關,但眼下有更緊急的事等待他去做。
「阿海……他真的跟那群人在一起了?」葉博云合上了書本,眉目皺緊,不太認同,「他知道蔣派手下的都是什么人?敢招惹他們連命都沒有。」
郝守行不耐煩地道:「先解開我的繩子好不好?我要尿出來了!」
葉博云瞥了他一眼,郝守行強壓著洶涌以上的情緒,低聲下氣地說:「麻煩你,葉先生。」
對方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緩緩地解開他背后緊綁的繩子,察覺到他心急地轉動身體時,報復性地捏他的手臂一下,在郝守行吃痛地呼叫準備還手時,急速往后退,「你再動手我就不客氣了。」
郝守行重獲自由,動了動被綁得有點發麻的手臂,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傢伙。雖然很不爽,但好歹算是恩怨分明,沒有對他進行報復性行為,但語氣好不到哪里去,「沒想到uncle joe會把你帶到這里,你曾經的所有朋友和同學都出去抗爭了,你還真安心待在這里看書?」
葉博云看他了一陣子,說:「有些事情不會因為多一個人就有改變,少個人也亦然,你覺得我有必要上街爭取應有的權利,為此而面對不知多沉重的代價是合理的話,那我選擇逃避待在這里又有什么問題?」
最近他悟到一個道理,無論是面對現實還是選擇反抗也不過是當下一個選擇而已,選擇本身無分對錯,只有衡量風險是否值得去冒。
陳立海譴責他膽小,不愿意跟曾經的戰友共同進退,寧愿離開豐城放下包袱去重過人生。
他說得沒錯,因為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想趨吉避兇,遠離危險。如果抗爭要付出流血甚至死的代價,去賭一個未必能成實的所謂理想的民主社會,這個風險本來就不值得去試,因為只需要一個差錯,便會令參與人跌入萬劫不復甚至粉身碎骨的下場。
他做不到陳立海這樣的瘋狂,愿意拚盡全力甚至犧牲個人也要推翻不公的政權,真正的膽小鬼從來也是他,他接受了不敢反抗的自己,但又想做些什么幫助金門成員,所以本著良心他又回來豐城。
即使要接受葉柏仁的冷言冷語,他也只能認了。
葉博云面對郝守行沒有一絲心虛,只是在對方氣急敗壞準備離開公寓前,冷靜地提醒他:「你們要對付的人不簡單,從頭到尾蔣派只是利用豐城的動盪去對付上面最高權力的那一位,你們也是被政治斗爭利用的棋子,被人當槍使甚至犧牲自己,有必要嗎?」
郝守行本來不想回應,但感受到在身后的人目光異常炙熱,便別過臉漫不經心地回道,「你當初為什么要加入金門?」
葉博云一愣,郝守行又說:「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幫助陳立海建立金門,我也是一樣,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兩全其美,你大可以選擇逃避,縮在你那個沒人看到的龜殼里,讓身邊的朋友甚至不認識的人為你抗爭,你害怕失敗所以坦然讓別人當你的擋箭牌,只能說是自私但無不妥。」
「我沒有要誰當我的擋箭牌,我跟你舅舅一樣,不想這個社會繼續亂下去了。」葉博云的語氣有些無奈,但依舊坐在沙發上,沒有阻止他離開的意思。
郝守行不意外他的話,只是頭也懶得回,去完廁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被弄亂了的衣服,在玄關找了一雙運動鞋便打算開門。
葉博云本來還想說什么勸他不要衝動行事的話,只聽郝守行又開口:「我曾經聽鐘裘安說過一句話,一個人可以一直身處黑暗,但他不應該為黑暗辯護。」
他本來想說什么,但回過神來,只見說話的人已經關上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