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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話就在這里說。」霍祖信別過臉,倚著墻壁,眼神有著掩飾不過去的疲倦和擔憂,「你都了解他的,平日就一身老毛病,有事無事都捱到腰酸背痛,中了槍后一直都好不起來,要別人扶著才能勉強走,今次竟然瘋到不顧自己的傷去救人,簡直不自量力……」
「對不起。」胡志威不知道對誰說的,彷彿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霍祖信只說:「你確實該道歉。」
「當年阿權是為了我,才說那枝失槍是他的。」胡志威趁著四周無人,開始娓娓道來,「因為我有家室,有老婆孩子要養,他當時的老婆帶著兒子走了,自己一個單身寡佬,不怕幫我再背上一條罪。他當時是這樣對我說。」
「但你一點感恩之心也沒有。」霍祖信不受他這套,張口就戳破他的假仁假義,「你要真是有良心,為什么不阻止他?還容許他偷用警察的內部系統,改動了失槍的編號,讓所有人也相信出去花天酒地玩到失槍的是他,而你只是個陪玩的,兩個游手好間的警察,卻只是重罰了一個?」
胡志威明白他的意思,望著霍祖信說:「我不能辜負阿權的好意。」
霍祖信一時氣不過,直接抓起他的衣領,狠狠地大罵:「狼心狗肺!你跟你那些管不住的下屬根本一個模樣,蛇鼠一窩,不能怪市民為什么不信任你們,你們從頭到尾都沒做過一次好榜樣!一群沒有紀錄的爛仔流氓!」
胡志威沒有生氣,只是拍了一下他拉住自己的手,「你不在警隊,不懂我們的做事方針。」
「我不需要懂你們的做事方針,你們有沒有認真做事,市民有眼力見。」霍祖信不屑地說,「這次如果林亦權『大步檻過』沒事的話,你最好跪在地上給他叩三個響頭。」
胡志威沒有再回應,只是低下頭,手肘墊在膝蓋上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過了不久,任圓圓便從病房里出來了,神情有些一言難盡。霍祖信馬上湊上前詢問情況,只見她轉過臉對著胡志威說:「林亦權想見你。」
下水道內危機四伏,三個人負傷前行本來就走得不快,最糟糕的是他們的電筒都沒電了。
郝守行吃力地背著鐘裘安,明治只能用電量不多的手機長開,給他們照明。
「我們還走多久?」郝守行微微喘息,但不愿放下同樣汗流浹背的鐘裘安,快速地用手背從上面淌下來的水。
「遠著呢。」明治在昏暗的地方勉強地注視著手中的地圖,「你還有力氣嗎?如果不行可以換我來背。」
「還行,沒事。」郝守行繼續背著鐘裘安踩著臟亂和充滿污水的道路走著,而鐘裘安早就昏睡過去了。
沿途中兩人一直聊著天,明治說自己本來很期待新生入學的,他很辛苦才考上豐城大學,父母本來不看好他,覺得他經常只顧著課外活動,一定會忽略學業成績,只要能考上大專也行。結果沒想到竟然一舉考上了豐城第一學府,這才令他們另眼相看,囑咐他要好好讀書,不要讓他們失望。
「我本來也很珍惜這個機會,想好好地讀書的。」明治苦笑道,「結果上了一個多月的課,就剛好碰到社會運動了,我能怎么辦呢?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樣,其他學生都跟我一樣迷茫,不知道怎樣繼續唸下去,而現在的豐城大學都不再是一個良好安全的環境了……」
郝守行忽然想起好久以前鐘裘安給他說過的話──沒有人能逃過政治的影響,即使你生活在哪一個次元,關心娛樂還是民生,最也離不開背后的政治操控。
郝守行不知道能說什么安慰他,只能說:「最起碼你沒有被捕。」
「但卓迎風和張絲思他們一群學長師姐沒那么幸運。」明治說,「我知道他們為我們擋了很多麻煩和困難,所以我們能逃過一劫,即使翹課去參與活動都沒有被老師為難,如果他們真的被判了很多年,好像以前那位蕭浩學長一樣,那我怎么辦……」說到最后,明治竟然有些哽咽。
郝守行不在金門,所以不懂他們之間的情誼有多深,他一直以為人最親的關係肯定是親情,其次是愛情,原來并患難的友情更是難能可貴。
對呢,他以前沒有朋友,但現在還有金如蘭和姚雪盈,他們都待在醫院等待他能脫離險境,平安回歸的,即使再累他也要撐下去,不能輕易放棄。
越是絕望的環境,越是要打起精神走下去。
郝守行告訴明治,不要擔心卓迎風的處境,頂多他叫霍祖信幫忙查探一下金門成員被捕的情況,明治馬上連聲向他道謝,說得郝守行有些心虛,他剛跟霍祖信斷絕了通訊,把對方氣得想透過電話打他,他真的能說服霍祖信轉變立場支持他們嗎?
「等等!」走著走著,明治突然問,「你有聽到聲音嗎?」
郝守行暫時停下腳步,他感到雙腳已經累得沒知覺了,但腦袋還是很精神,他仔細豎起耳朵聆聽,只聽到滾隆隆的聲音,「那是什么?」
明治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測,「該不會……」說罷,在他們身后的大型排水口突然被衝開,大量的洪水朝他們襲來!
兩人頓時嚇了一跳,朝兩邊一閃,水流以彷彿要吞噬他們的速度涌向所有出入口!
「看來,我們今夜離不開這里了。」明治盡量保持冷靜,但語氣絕望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