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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裘安拿起筷子攪拌著自己的麵,說:「猜拳決定的。」
「那時候我的人氣還不如葉博云。」鐘裘安自顧自地說著,看著眼前的麵條,「那就猜包剪揼決定吧,結果我出了個『必勝』的豎三指手勢,所以嬴了。」
「假的。」鐘裘安面無表情地吃著夾起的麵,「別太容易相信別人,包括我。」
郝守行看著他,說:「被騙的前提是對方愿意說一個謊言騙我,但你呢?連一個愛我的謊言也不敢說。」
咚──彷彿一顆小石頭被擲下心湖,鐘裘安假裝看不見湖面泛起的漣漪,看不見湖底下隱藏的波濤洶涌。
最終,他還是抬起頭來,若無其事對他說:「你喜歡我以男朋友的稱呼叫你是可以的,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只要不太過份。」
聽到這話,郝守行竟然感覺自己有一刻的心慌,他承認自己一直在撩鐘裘安,他喜歡對方在自己面前露出無奈的神情,暗示他雖然想阻止自己但又無法抗拒自己的真實內心,但他現在放任自己卻是不在乎的舉動。
郝守行從來對任何事都不會留有模糊的空間,帶著怒意的雙瞳燃燒著火光,他強忍著想出手的拳頭,壓下想爆發的情緒道:「讓我氣你不會有任何好處,我不會輕易放棄。」
「隨便你。」鐘裘安像是感覺不到彼此氣氛回到最初認識時的劍拔弩張,吃完麵就快速收拾好筷子。
想不到這次宵夜以這種不算愉快的環境下結束,兩人各懷心事,回去的路上步伐緩慢,鐘裘安走在前面,郝守行則在后面注視著他。
被深夜的涼風吹過后,好像也沖散了他內心的煩躁。郝守行再次反思自己為什么會喜歡這種連愛個人都怕到要死、不停在瞻前顧后的人,但如果他遇上的不是眼前這個膽小很多的鐘裘安,他會愛上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陳立海嗎?
他無法在這個時空錯亂的前提下作出選擇,也無法放棄這個在他面前不停地顯露自己缺點,借機嚇退他的鐘裘安。
接下來的幾天,鐘裘安一直也早出晚歸,回復早期認識他的「失蹤人口」的模樣,兩人的關係也像平時也一樣,沒有變化。
鐘裘安好像對他故作曖昧的言語免疫了似的,反正他已經沒想改變郝守行的想法了,既然要當「男朋友」就當到底,但都只流于說話上的過火,行為上的親密舉動卻是踏入雷池似的不敢妄動。
郝守行想過如果現在衝過去強吻對方會怎么樣,大概會馬上被推開吧……但或許,有千分之一的機會,鐘裘安會大方接受?
除了鐘裘安這幾天一直跟卓迎風他們商量接著的佈署,看著新聞上不停新增的被捕人數,還有在社交平臺上訴說自己受到警方不合理對待、目睹囚室出現虐待事件的人士越來越多,郝守行漸漸有個預感,覺得這些累積上去民怨很快就會成為壓垮這個城市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表面上裝飾精致的表面被拆開,內里腐爛掉的東西將會像惡臭般逐漸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有一天收到金如蘭的電話,問他到底什么時候才去寂寂居一趟,自此回來豐城后他一直沒見過他。
郝守行沉默片刻,說:「姚雪盈有跟你說嗎?」
「說什么?」金如蘭卻是一無所知的樣子。
「等等等!她跟你表白了?」
「哇,你該不會拒絕了她吧?」
「你們一個二個都知道她喜歡我,只有我是最后一個知道。」郝守行有些無奈。
「真的,你太遲鈍了。」金如蘭說,「應該說你根本沒有在意過她的心情吧,不然你怎么可能完全沒發現。」
郝守行再次沉默了,金如蘭連忙說:「我不是怪你!當初是她選擇不告訴你的嘛!」
「算了,我跟她說清楚了,我們是沒可能的。」
金如蘭先「欸」了一聲,然后說:「你有喜歡的人?」
郝守行本來想回答,但眼前的門突然被打開了,鐘裘安帶著一身寒風回來了。
本來掛在嘴邊的名字突然卡在喉嚨,自從這一段時間的「冷戰」開始,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喜歡這個傢伙了。
有什么用呢?即使他公告天下自己喜歡上誰,但對方根本毫不在乎。即使他為人不怕羞恥不怕被拒絕,但他還是有怕的東西。
跟金如蘭塘塞了幾句后,郝守行便果斷地掛斷了線,本來想從沙發上站起來回去自己的房間,但轉過身便發現鐘裘安站在他面前。
「他火化了。」鐘裘安雖然面無表情,但郝守行能感受到他石頭般的心下淌著的血,「他的父親甚至根本沒現身,就任由殮房任由擺佈他兒子尸體,所有證據已經化為火燼,這下子已經無人能找到兇手了,算是順了某些的人意吧。」
郝守行站起來,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注視著他。
「你說,我們所做的事是不是注定徒勞無功,或許有些真相是注定石沉大海,我們是這么渺小的人,怎么能奢望靠一己之力能改變這個社會?蕭浩的事只是冰山一角,以后將會出現更多像他這樣的受害者,在法治崩壞的制度下,無法為自己伸張正義,不幸死了就純粹倒楣而已。」
說到最后,鐘裘安抬起頭,眼眶通紅,壓抑著內心波濤洶涌的情緒,「我無法保證我身邊的人的安全,我就是這么無助又沒用,你是不是還要喜歡我?」
當他準備爆發情緒時,郝守行朝他伸展出有力的臂彎,接住了快要跌下來的他,狠狠地摟著他,嘴唇摩擦著他的脖頸,悶著聲音說:「我們也一樣,我也想問你是不是能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