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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怎么樣,見步行步吧。」鐘裘安直接了當地說,「大不了死而已,既然要罷工,我也當不了熊貓了,只能當個人,我也無法幫你們送外賣了,希望老闆娘高抬貴手別炒我吧。」
聽到此話的材叔和梅嬸都笑出聲,還在問他什么時候變得比以前更幽默調皮了,鐘裘安卻回答:「身邊有個喜歡放飛自我、橫衝直撞的傢伙,被他感染了。」
本來還在愁著工作的任圓圓,眼睛難得帶著笑意,「炒你是不會的,你來我們這邊可以從熊貓轉化成招財貓,其他人可能會衝著你陳立海的名氣而來。」
陳立海這三個字一出,空氣突然凝滯了一瞬,眾人的表情有異,把視線放在他身上。
反而當事人完全不介意,鐘裘安逕自走到桌前,把吃完的拼盤收拾好,自然地說,「你們當陳立海這個人不存在也行,我已經不要這個身份很久了,要怎樣稱呼我隨意。」
材叔有些氣忿,說:「將來張染揚倒臺,一定要把你原來的身份還回來!」
梅嬸也為他抱打不平,怨聲載道:「光是豐城最近發生的亂七八糟事,這個張染揚真的死一百次也不夠,最好直接下十八層地獄,連同上面那個垃圾中央政府一起去陪葬,他們有哪個高官是真正的清白?背后做的缺德事還少嗎?真以為我們平民百姓什么也不知道。」
這些來自底層的抱怨在生活上太多了,但無論怎樣多怎樣沉重,上升到空中就如同霧氣似的煙消云散,站在高層的人繼續裝作什么也看不到,心里連「良知」二字也可以當粉筆字抹走。
四人繼續聊著,突然飯堂里的電視上放映著一則新聞──一名在囚人士在獄中的廁格用麻繩上吊自殺,被發現時已經無生命跡象,據跟他同囚室的犯人所說,他身上經常佈滿被毆打的瘀傷,懷疑不是單純的自殺。
本來鐘裘安沒有注意這則新聞,直到報道公佈了死者的生前照片,他瞬間睜大了雙眼,全身的手腳冰涼,好像被什么人用冷水從頭澆到腳般,寒凍入心,刺痛得難以呼吸。
即使已經好久不見,即使他們已經宛然過上不同的生活,即使對方可能不想再見他了,但他還是一眼能認出這個曾經影響他極深的人。
那是一張桀驁不馴、不帶任何感情的臉,誰知道他曾經是個笑顏常開、活潑開朗的大男孩,雖然有點頑皮,但跟兩位資優生走得很近,曾經是前金門的干部成員,最后卻因參與大型示威行動被判了暴動罪十年刑期。
蕭浩──陳立海最好的朋友之一。
豐城的氣溫經常變更,受溫室效應影響,在秋天有時候會偏暖,也有時候會偏冷。
郝守行出門前已經穿了外套,加上剛才跑過步,所以覺得不冷,反而姚雪盈穿得滿多,上身因為穿了厚厚的衣服顯得有些腫脹,下身雖然穿著裙子但有加上長襪打底,脖頸則加了一條淺啡色的圍巾。
郝守行見到她的打扮時都微微嚇了一跳,問:「有這么冷嗎?」
姚雪盈的臉色偏紅潤,但還是不服氣地說:「我就偏寒體質啊,穿多一些又怎么樣,我冬天還會穿羽絨呢。」
郝守行沒有跟她爭執,自顧自進去柜檯前買了兩張成人票,很快就回來,對她說:「你想入去游樂場玩就直接跟我說,不用轉彎抹角。」
姚雪盈撅著嘴巴:「我確實是有話想跟你說,但想你先陪我玩一整天嘛。」當她看到他手上的兩張成人票,臉色忽然有變。
郝守行沒有察覺,把其中一張票交到她手上,當他想往前拿票入閘前,卻馬上被姚雪盈趕上拉住了手臂,他疑惑地問:「怎么了?」
姚雪盈把自己手上的票攤出來給他看,說:「這間游樂場有專為殘疾人士而設的優惠票,你能不能在這里等我拿去換?」
氣氛頓時降至冰點。郝守行這才醒覺姚雪盈是缺失一隻腳的殘疾人士,因為她一直而來表現得一個普通人一樣,不知不覺忽略了她跟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郝守行馬上補救,說:「我幫你拿去換。」
「不用啦,我有傷殘人士的證明,這樣才能換。」姚雪盈只是笑笑,表示不介意。
眼看著她慢慢走去柜檯的身影,郝守行第一次覺得他有點對不起這個女孩子,心里隱隱有種懊悔。
他這個人總是粗心大意,行事作風我行我素,經常忽略身邊人細膩的情緒,這點他已經從身邊人的反應得知了,但從來沒有人教他怎樣處理感情關係,面對以前家人同學對他的反感,還有現在對于異性向他投來的好感。
姚雪盈沒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照常跟他打打鬧鬧,聊聊自己的生活日常。
游樂場有不同的動物館、水族館還有機動游戲設施,郝守行問她能不能坐過山車,她說可以,但她比較偏愛摩天輪和海盜船,全程他就任由姚雪盈當導游,她想買周邊產品自己也跟上去,在外人看來更像是一個木訥的男朋友被一個活躍的女朋友拉住走。
在排隊等待坐旋轉木馬時,姚雪盈排在他面前,轉頭跟他興奮地說話,但郝守行只是心不在焉地點頭回應。
當姚雪盈坐上木馬時,郝守行說自己不坐了,還不如在旁邊幫她拍照。
「你一定要拍得好看一點。」姚雪盈把手上吃了一半粉紅色棉花糖和身上的袋交給他拿著,「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嗯,知道了。」郝守行一手接過對方的棉花糖和袋子,離開了排隊列,找到一個沒有人站的位置,另外空著的一隻手正不安地看著電話螢幕。
有時候他的直覺太準了,但總感覺他們這次的行動可不是以往一樣容易過去,新聞上報導了越來越多人參與罷工罷課行動,也有越來越多人因參與社會運動而被捕,而且被捕者還必須跟從警方很多無理的要求,甚至遭受身心的折磨,投訴也無門。
而他現在又在干嘛呢?跟一個女孩子在游樂場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