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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國雄有心臟病。」鐘裘安說,「他剛才在跟我們對話時就一直在喘氣,他的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宜劇烈運動,他抓那個女生才是真正的冒險,他白藍黨的身份已經通天,誰也知道新聞一出他會成為眾矢之的,才想胡亂抓一個柔弱的給他陪葬。」
金如蘭本想說什么,鐘裘安連忙接著說:「這些年他也算活得夠自在了,之前的計程車案他靠著白藍黨的身份輕易脫罪,風流快活了幾年,有這個病都算是上天給他的報應吧,雖然也彌補不了姚雪盈的一條腿和郝守行的三年光陰。」
聽到自己兩個好友的慘況,金如蘭便安靜下來,沉思著。他心里是認同鐘裘安的暴力做法,但內心又有一股理智勸他不應該支持以暴亦暴。
在沒有法治的社會,除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還有更好的方法制裁犯錯的人嗎?
壞人一個歹念就能陷害好人的一生,陸國雄、雷震霆這樣的人渣,本來才是最該坐牢的人,而張染揚、葉柏仁這些只需一個動作就可以致市民于火海之中的權力擁有者,如同發動戰爭的主導人,又該怎樣計算呢?
想到此,金如蘭重新盯著身邊的鐘裘安,他知道郝守行跟鐘裘安成為室友只是偶然,但沒想到他們兩個的關係竟然如此深厚,鐘裘安這樣不慍不火、好像誰都能輕易踩一腳的老好人竟然為了郝守行而動手打人,著實是兔子迫急了都能咬人了。
不對,這個比喻可以放在鐘裘安身上,但不應該放在陳立海身上。金如蘭這才恍然醒覺,眼前的人不是那個東躲西藏的低調打工仔,而是曾經帶領整個豐城反抗政權、解放壓迫和爭取自的民族先峰。
金如蘭遲疑了一下,問:「我只是想不到你跟守行這么要好,我以為當初你知道守行要跟你住在一起,你是不愿意的。」
鐘裘安轉過頭,「守行跟你說的?我不愿意?」
「他沒有直接說,但他前一段日子確實有少許抱怨過,你經常玩失蹤,公寓經常不見人,搞得他好像獨居一樣。」
鐘裘安覺得有些好笑,露出了全日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怎么說得我跟他是夫妻似的?」
金如蘭被說得一陣臉紅,他充滿想像力的腦袋已經把兩人代入到夫妻的角色中,但不知道怎么的,他非常自然地把郝守行代入成衝動派妻子,鐘裘安為理智派丈夫,感覺真的有夠奇怪的。
兩人走到整座列車的盡頭,在最后的一卡車廂中,仍然不見雷震霆跟那男孩的身影,兩人好像憑空消失似的。
金如蘭不由自主地問:「他們會不會已經離開了月臺出去了?」
「我們經過了升降機的位置不見人,這里也沒有其他出口可以通往外面。」鐘裘安走向右側的路軌旁視察,這里好像被站長剎停了,長達十分鐘都沒有經過一架列車,整個月臺安靜到一枝針掉落地的聲音也可聽到,偏偏連呼吸的人聲也聽不見。
「我們不能在這里花太多的時間。」鐘裘安義正詞嚴地說,「過了不久上面的白藍黨就會闖入來,進行第二次襲擊,我們還是得回到月臺──」話畢未落,一個快速的身影舉著棒狀物朝金如蘭的身后悄悄接近,他第一反應就是把金如蘭拉上前,令對方一時剎不住向前撲來。
鐘裘安敏捷地把對方一腳踹開,一個穿著白藍相間的大漢見一次落空了再次不死心地朝他襲來,當兩人開始忙著應付這個失控暴力分子時,只見周圍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相同的人,一邊怒吼一邊朝他們撲來,簡直像洪水猛獸般把上面的混戰像火一樣燒至地下月臺似的,兩個人逐漸應接不暇。
「干!」鐘裘安爆了一句臟話,當自己的身上再次挨了一悶棍,原來的瘀傷越發擴散,痛得他除了粗口不想說任何話,早知道他進來前就先帶一件武器了,誰知道這里的情況惡劣成這樣,警察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人間煉獄已經快過了半個小時,還是照樣不見人影。
金如蘭的后腦都挨了一下,痛得他蹲下地,他硬撐著狠狠還擊──用頭撞向對方的膝蓋,對方也吃痛地撫著自己的腿,他趁這個空檔趕快抓住鐘裘安的手往后退,并大叫:「你們在這里大開殺戒,是當其他豐城人是死的,還是當我們是死的?」
他們被七八人包圍之中,為首的那名大漢擦了擦自己嘴唇上的血──他剛才沒躲中吃了鐘裘安的一拳。他得意洋洋地道:「我們這是為民除害,把你們這群社會的人渣從我們北區趕出去,你有種就去報警啊,到時候看看警察叔叔會站在哪一邊?」
金如蘭氣得拳頭都在顫抖,鐘裘安也很清楚這群人為何這么猖狂,因為他知道火車站即使亂成了一團,受傷的市民再多,只要不死人,基本上張染揚是不會管的。
畢竟在政府眼中,他們跟白天那群挺身而出、在街頭抗爭的民眾沒分別,都是欠教訓該打、不聽話的死小孩,除了用警力壓制,甚至能放任黑社會勢力對他們任意宰割。
不把市民當人的態度、道德的底線之低簡直令人心寒,如墜冰窟。
「哦呵呵呵!」一個刺耳又難聽的大笑聲從那幾個圍著他的暴力村民──黑社會身后傳來,天底下能發出這么得戚的叫聲只有雷震霆了,只見他手上還抓著一個不敢作聲的小男孩,看上去是被眼前的暴力血腥景象嚇倒了,目光有些呆滯。
金如蘭急得想上前,鐘裘安馬上拉他回來,在一干人等的虎視眈眈下,問:「你要怎樣才能放開那個小孩子?」
雷震霆的身后正是剛才他們走來的路線,不知道他剛才是躲到哪根柱子后才沒被他們發現。此刻那個方向仍然不時傳來了男人的大吼聲、木棍鐵通等揮動的打擊聲,還有人們痛苦的慘叫聲,簡直是把地獄搬上人間。而他們除了忍外,還無法作出任何還擊,連求助都困難。
「要我放,都不是不可以。」雷震霆得意的嘴臉如同撒旦在世般邪惡又詭異,恨不得看著兩人馬上被列車撞死似的,「你從后面的月臺跳下去,那我就勉為其難考慮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