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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坐在難得找到的空位置上滑著手機的鐘裘安,看著幫他拿飯的霍祖信朝他走來,簡單地說了一句:「謝了,這餐你請吧,我真的沒錢了,現在權叔的情況……只怕公眾飯堂會有一段時間都無法開門做生意,你就暫時給我和郝守行一些零錢就好了。」
鐘裘安豎起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意思是每人兩萬元,在豐城可不是每個人都能獲得這個薪水。霍祖信再次被這個乳臭未乾的死小子氣得頭發直豎,朝他喊道:「這樣加起來都四萬了,都有我當一個區長的一半薪水了。」
鐘裘安哈哈大笑,久違地露出一個毫無壓力的笑容:「你薪水多嘛,為了國家為了豐城,霍區長可謂鞠躬盡瘁了,收兩份薪水不是很合理嗎?」
霍祖信早猜到這個小子滑頭滑腦,平日最愛借些機會言語上諷刺他,他雖然表面上生氣但心底里沒有多計較,這點他早在當年把他由立法會大樓中救出的時候就預料到了。
他不認同鐘裘安的想法,也覺得他冒險替人出頭的舉動太莽撞,而郝守行正好也有這種特質,不禁令他懷疑難道這就是年輕人的特性嗎?為了一個不相關的人爭取公道?
但在大人的世界里,熱血不可以解決任何問題,沒辦法向上流動,也改變不了社會現象。
兩人開始動筷子,霍祖信點了兩份相同的餐,鐘裘安咀嚼著其中一塊豆腐,再扒了幾口飯,邊吃邊說:「你吃完飯后是不是還有其他事?如果有的話就不要再待在這里了,我等會再上去看一下權叔醒了沒有。」
霍祖信神色有點凝重,把筷子放在碗上,說:「剛才打電話給我的是方利晉,他們民治黨跟建誠黨正在立法會議事廳里開會,張染揚今早臨時叫齊所有人開緊急會議,想在今天快速地通過地下城計劃的二讀,他馬上連同所有黨員以時間倉猝、不合符議會規程為由發動不信任動議,建誠黨那邊暫時分成了兩派,有一半人跟民治黨投了贊成,也有部分人附和張染揚投了反對。」
鐘裘安皺著眉,問:「葉柏仁投了什么?」
霍祖信呼了口氣,「他沒有表態,但假惺惺地說方主席的話不無道理,張市長推行得太急了,很多事還需要時間商量和探討,他們是市民的代表,但不可以擅作自張地為他們作主……說了一大堆,表示自己棄票了。」
鐘裘安的語氣也正經起來,「葉柏仁早就看張染揚不順眼了,張染揚行事越進取,他就越是明里支持暗里打壓,那些跟民治黨投票的建誠黨員,也應該是受了葉柏仁唆使。他自己不敢明著反對有利中央的法案,只能暗里給張染揚一些絆腳石踩,這反而便宜了我們。」
霍祖信思量了一番,對鐘裘安說:「你今晚回去小心一點,那些跟蹤你的人可能會對你不利。」
鐘裘安夾了一塊豬肉,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你去買飯的時候,我剛剛一上網看就嚇倒了,除了提到我『起死回生』外,權叔中槍的事都被廣泛討論了,恐怕現在一出去就有一堆記者守在醫院外等探訪。」
想到此,霍祖信給他一記白眼,「誰叫你高調跟胡志威對著干!現在張染揚恐怕殺你的心都有了,你以為自爆自己是陳立海就能吸引那群老狐貍的炮火集中在你身上嗎?你就不怕哪天叛國罪變死罪?到時候除了『老大哥』外,大概誰都保不了你。」
鐘裘安只一笑置之,沒有說話,任誰都無法理解他正在盤算什么。
或者,有些人天生就是愛為其他人付出生命,瘋狂得連后果都不顧。
二人各懷心思地吃完了一頓飯后,霍祖信有事先走了,表示如果權叔醒了就馬上打給他。鐘裘安一重新進入權叔的病房,就發現任圓圓仍然愁眉苦臉地坐在權叔旁邊,他把剛才在大堂買的水果籃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然后默默站在一旁。
沉默了好一會,任圓圓的視線一直在觀察著權叔,一邊撥開了遮擋他額頭上的一縷碎發,一邊對鐘裘安說:「你都累了,快回去吧,剛才警方的人來過,我也趕走他們了,說一切等他醒來再說。」
看到病床上的人,鐘裘安突然感到一股無力感襲來,那種覺得自己很沒用的挫敗感很容易把他吞沒,說:「很抱歉,我沒能為權叔做些什么,反而權叔為救我們,連自己的命都不顧。」
任圓圓聽罷,轉頭安慰式地一笑,「他是自愿上場的,又關你們年輕人什么事呢?而且上一代爭取不到的東西,我們希望為下一代試一下。」
之后她說:「大家都是為了豐城好,才想每人付出一分力,希望我們的社會變得更好,我們的要求又不多,只想政府聽取民意撤回方案,釋放所有被囚的示威者,但為什么……他們要用這種對付恐怖份子的態度對待我們?不,甚至待遇比犯人更慘。這個政權到底在害怕什么?」
鐘裘安最后沒留在這里多久就被任圓圓趕走了,他得知權叔的兒子文仔現在由材叔和梅嬸照顧著,也安心了一些,只能告訴對方如果權叔的情況有變再叫他。剛才也被卓迎風強烈地勸他回家休息,他只能不負眾望地拖著奔波了幾個小時的軀殼回公寓。
在月亮高掛的夜空下,他獨自回去時感覺到四周向他投來了不同的目光──好奇的、懷疑的,竟然還有仰慕的。但可能由于他現在的面色太差,所以沒有人上前搭訕。
鐘裘安一扭開屋子門鎖的一刻,一股安心感隨即涌上,家的感覺溫暖得讓他差點熱淚盈眶。
再擔心也沒有意義,不如好好地休息一下,讓自己的身體充滿電,好應付明天可能發生的硬仗。
這時候忽然電話響起,鐘裘安剛舉高手把衣服脫下,就看到了來電顯示,讓他有種彷若隔世的感覺,馬上接起,嘆了口氣:「守行,我有點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