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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是誰,鐘裘安頓時感覺心臟霎停,急得大喊:「權叔!」
搞清了眼下混亂的局面后,被急得發(fā)瘋的鐘裘安一把捏著衣領的霍祖信馬上把他推開,急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朝鐘裘安大吼:「死小子,你最好冷靜一點,要是再大喊把外面守著的引過來了,我看你權叔是活不過今晚了!」
鐘裘安突然感覺頭腦一片空白,霎時間又很多念頭一涌而上,像繩索般多得全打結起來,亂成一團。
「他怎么了?」后面的女生說道。
壯碩的老闆走上前,觀察著昏迷的權叔的傷勢,冷淡地說:「你們還是快點送他去醫(yī)院吧!子彈打得太入了,現(xiàn)在沒辦法把它拿出來。」
「叫了救護車嗎?」男生問。
「剛才叫了。」霍祖信顯得有些疲憊,用手抹了下額頭流淌著的汗,「但外面已經被警方重重包圍,最外層的大馬路還塞了兩輛水炮車,救護車暫時進不來。」
鐘裘安還是沒放過霍祖信,繼續(xù)嚴肅地追問:「究竟發(fā)生什么事?」
霍祖信深深呼了口氣,身子有些不穩(wěn),側著身子挨著身后的樑柱,說:「我都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我本來在廣場附近的停車場視察示威情況,過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聽到一聲巨響,一陣刺鼻煙霧撲來,我隱約見到本來聚集在廣場前門的人群紛紛朝不同方向散開,其中有人大叫有人中槍了,我馬上衝上前細看,結果發(fā)現(xiàn)那人竟然是……林亦權。」
鐘裘安一時搞不清狀況,總覺得他的話語很奇怪,但他此刻不想知道霍祖信有什么目的,只想辦法怎樣帶權叔離開廣場,尋找救援,再這樣拖下去,怕他會有什么三長兩短。
鐘裘安閉了閉眼睛,說:「當時你只見到權叔中槍了?是警察射的?」
他馬上發(fā)現(xiàn)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現(xiàn)場除了警察有槍外,還有誰。
霍祖信接著說:「我聽周遭的人說,阿權身邊本來還有阿強的,但他見到阿權中槍后馬上衝過去跟那個開槍的警員理論,那人開完槍整個人都呆了,估計他只是想嚇唬一下阿權讓他后退而已,結果不小心扣動了扳機,現(xiàn)在連阿強都被警方抓走了。」
大量訊息涌入鐘裘安的腦袋,他強作鎮(zhèn)定審時度勢,思量了一下開口:「現(xiàn)在一定要把權叔帶出去,其他事等他上了救護車再說。」
女生問:「你想怎樣出去?他的傷勢肯定不方便移動。」
鐘裘安轉頭問霍祖信:「你有什么辦法?」
霍祖信心里暗暗嘆了口氣,他知道鐘裘安雖然猜不出他的真實身份,但能猜出他肯定多少有些手段,至少他們也不擔心強哥的處境,鐘裘安知道霍祖信有方法令強哥毫發(fā)未傷地再次出現(xiàn)在公眾飯?zhí)谩?
「我們要派人出去跟警方談判。」霍祖信說,「叫他們讓路引救護車過來,執(zhí)法不外乎人情,就算任何一個人受傷了,無論他有沒有犯法,也理應第一時間接受救援。」
鐘裘安聽得嗤之以鼻,他只感覺心胸里洶涌的怒火快要把他吞噬了。誰料到他們這么長久的和平示威,政府不但不回應民意,反而用更高壓的手段強行通過地下城計劃,把所有反抗的人一網打盡,甚至出動槍械來面對手無寸鐵的市民。
他緊握拳頭,說:「我去。」
霍祖信面對他,認真地看著他:「你一個人應付不了他們,還是我出面吧,你權叔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們還不至于要置他于死地。」
鐘裘安面無表情地反問:「他們朝他開槍還不算置他于死地嗎?」
霍祖信沒有說話。跟鐘裘安過來的男女已經從老闆手中接過食店里的急救箱,用繃帶把權叔傷口包扎好。他們也知道拖下去權叔的處境會一分比一分危險,但一想到外面守候著抓捕他們的警察,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此時,鐘裘安抓緊了霍祖信的手,眼神透著堅定:「我一定要出去!而且我們所有人都要平安地出去!我知道你一定做到的對吧?就像之前你在張染揚手下保住我一樣!」
本來忙著察看權叔臉色的女生聞言眉頭一皺,抬起頭問:「你是……」
旁邊的男生也訝異起來,盯著鐘裘安不發(fā)一言。
霍祖信看著他,也想不透鐘裘安在想什么,很多時候他覺得鐘裘安是個很膽小的人,五年前的失敗讓他徹徹底底由民間領袖踐踏成地底泥,斷送了他未來的前途,也間接讓他永遠只能苛且偷生活在無窮無盡的監(jiān)視底下,一生只為「求安」二字足矣。
但有時候霍祖信又會覺得,或許他骨子里還是改不了陳立海的性格,敢于挺身而出對抗不公義,甚至不惜當出頭鳥作政府和權貴的眼中釘。
霍祖信瞥過一眼頭枕著老闆給的衣物、還在暈厥狀態(tài)的林亦權,回憶著他曾經跟林亦權的相處、點點滴滴。他不禁想,如果現(xiàn)在對方還清醒著,肯定會對自己的傷不為所動,只冷淡地感嘆一句:『風水輪流轉啊,曾經*當差時怎樣猖狂,現(xiàn)在就有怎樣的報應。』
鐘裘安站直起身,把染上些微血跡的衣袖朝上一摺,露出了剛才被化學液體沾過的手臂,伸手到褲袋把隨身小刀緊握在手中。
「你怕的話我一個人去也沒事,如果你覺得權叔對你來說不算什么。」
註:當差=當警察的口語化俗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