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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開門聲打破了死寂般的寧靜。
方利晉打開門進(jìn)來,卻沒有打算跟坐著的男人客套半句,單刀直入地問他:「你還想玩多久?坐在這里享受冷氣看著我們在外面被暴警虐待是不是好過癮?」
張染揚的神情如常,無論發(fā)生任何事,即使身處在公眾場合被記者拍下來的模樣,或者私底下被他的下屬頂撞,他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好像被國家輸入了固定程式的機械人一樣,腦袋里只有黨的那面赤紅的旗幟,對任何生命均沒有感情。
張染揚好久沒有出聲,把面前的地下城計劃的規(guī)劃書翻了翻,等了良久見方利晉沒有出去的意思,才抬起頭,平淡地說:「你知道市長的辦公室不能隨便進(jìn)嗎?我有叫你進(jìn)來嗎?連葉柏仁要見他都要跟我的助理約時間,還是方議員恃著民治黨掌握著大部份民意,可以有特權(quán)不跟規(guī)矩做事?」
這番話諷刺意義明顯,方利晉的臉上也不再掛上招牌和善笑容,直接說:「說吧,中央怎么說?我才不相信這次急推地下城計劃對你有什么必要。」
張染揚緊緊盯著他,深邃的瞳孔令人看不透,「你沒必要知道。」
方利晉說:「蔣派失勢了,你以為靠拍現(xiàn)在掌權(quán)人的馬屁就有用,那個連中學(xué)學(xué)歷都沒有的國家領(lǐng)導(dǎo)人,他說的話還要經(jīng)過重重把關(guān)才南下傳到你這隻奴才的耳朵里,你還要聽他說才會搖頭擺尾討他高興嗎?」
張染揚的神色不見變化,但語氣中多了一點隱忍的不甘,始終沉著一道氣:「地下城計劃的方案即將會通過立法會二讀,再過二十分鐘我會跟所有議員一起在議事廳開會,你大可以繼續(xù)在這里跟我浪費時間,反正你們民治黨已經(jīng)賺夠民意了,也不必急著過來投反對票搞破壞,這個方案一定會得到一致通過。」
正常情況下市長要推動一個法案必定是在工作天才會跟議員約時間,在立法會進(jìn)行法案的三讀討論,不會在周日突然召集所有人開緊急會議,但張染揚跟歷屆的市長不同,行事作風(fēng)凌厲,往往令人抓摸不透。
他冷冰冰的語氣不帶一絲情緒,彷彿視所有反對他的人都是不被留意的螻蟻,連看一眼也不屑。
方利晉被他的話語激怒了,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我們民治黨沒可能認(rèn)同你的做法,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們也會永遠(yuǎn)站在市民這一邊。」
張染揚站起來收拾了一下掛在椅子上的黑色外套,聽罷竟然一笑:「你以為你是有多清白,以為我們所有人不知道你為的是什么?」
方利晉保持著面對他的姿勢一動不動,張染揚經(jīng)過他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輕聲對他說:「其實豐城變成怎么樣也不重要,你仍然是民意的最大代表,不是嗎?」
「如果你想的是這些,那就未免太以己度人了。」方利晉冷冷地道,「不是每個人都愛『名』的,我做的是『利』,包括民治黨全體上下,當(dāng)公僕的宗旨不過為了『利民』,就這么簡單。」
張染揚走到門前,又轉(zhuǎn)過頭對他說:「我何嘗不是為了民?我做的事除了利己還能利民,比你這樣只會煽動手無寸鐵的市民跟武裝警駁火更強吧,傻子都知道這不過是以卵擊石,損失最大的還是普羅大眾。」
早知道他顛倒是非黑白的能力很強,但也不禁令方利晉心頭一寒。
「馬上讓警察停止追捕市民,特赦所有被捕示威者,還有成立獨立小組徹查警暴。」方利晉嚴(yán)肅地說,「這樣不管是上面,還有你,也能體面地下臺階,還能告訴國際社會豐城是民主自由的城市。」
張染揚搖頭,「你明知是不可能的,還不如你讓那些暴徒不要在我們開會時衝擊立法會阻礙進(jìn)度吧,因為豐城是法治社會,不會向暴力低頭。」
方利晉還想說什么,張染揚已經(jīng)早他一步先開口:「夠了,無論你在這里怎樣狡辯拖延時間,還是阻止不了一會兒法案的二讀通過,不如省掉口水去思考一下,怎樣跟你的支持者交代吧,對吧,民治黨黨主席?希望下屆立法會選舉還能見到你的座位在議事廳吧。」
方利晉被說得臉色一沉,當(dāng)他回過神來,張染揚已經(jīng)離開了辦公室。他踏出門口順便關(guān)了門,就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走廓,擔(dān)憂地朝他走近。
「你怎么在這里?」方利晉好像打了好久仗似的,臉色有些疲憊。
「我們其他黨員也擔(dān)心你。」何梓晴說,「怎樣?張染揚是不是不同意取消今天的議會?」
方利晉搖搖頭,「先不管這個,南區(qū)現(xiàn)在什么情況?」
「警務(wù)處處長得到張染揚的授意,讓警隊允許使用武力的程度增高,目前出動了三臺水炮車在南區(qū)掃蕩,基本上有殺錯無放過,連走避不及的路人也帶回了警署。」
「受傷和被捕人數(shù)?有多少老弱婦孺?」
「暫時……未能確定,但那個霍祖信已經(jīng)早我們一步先到南區(qū)附近勘察情況了。」說到霍祖信,何梓晴有些不甘,「明明是你先帶動游行的,你才是這次民意的最大授權(quán)者,你這邊廂跟張染揚周旋,他就在那邊廂就下去收割光環(huán),結(jié)果現(xiàn)在你的支持度比他還低,萬一競選時──」
方利晉打斷她:「現(xiàn)在不是提選舉的時候!」
「我也知道,只是……替主席你不值而已。」何梓晴嘆氣。
方利晉深呼吸一口氣,果斷地下決定:「除了霍祖信,讓所有民治黨的成員馬上回來立法會議事廳,即使人數(shù)不夠,但這次會議我們也一定要參與,盡最后一份力,至少也不會讓張染揚嬴得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