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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裘安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枝牛奶,然后明確地告訴他:「不會,我們不是因為知道會成功才游行的,而是游行是必須要做的,連這么簡單地向政府表示抗議都不做的話,談何阻止?」
郝守行沒有回應(yīng),只是打開了電視,看著新聞上一幕幕今天游行的畫面,卻是選擇性報道──聲勢浩大的游行隊伍一邊叫囂一邊步往行政總部,有方利晉、卓迎風(fēng)、霍祖信被捕的畫面,然后就是警察站著清場,有不少市民不滿警方的安排而發(fā)生爭執(zhí),有些更出手向警方投擲石頭、兩傘等物件,前線的警方則不斷向后退。
但唯獨沒有警方向市民施襲、市民反抗的畫面,還有在氣氛平靜的人群中心投擲催淚彈,在人們慌忙走避時依然不斷投擲,甚至用警棍毆打不肯離開的市民。
這些對政府不利的新聞卻是一個鏡頭都沒有,經(jīng)過剪輯上的「過濾新聞」只有表現(xiàn)出游行人士的橫行霸道,不顧警方的勸阻出手傷人,沒有去游行的人是很容易被誤導(dǎo)的。
郝守行接著打開了手機上的社交軟件,雖然有不少人列出今天游行的目的和當(dāng)時的情況,但都有出現(xiàn)一堆指責(zé)游行人士是暴徒的說法,雙方出現(xiàn)罵戰(zhàn)。
他看了一陣子,抱著奇特的心態(tài)打開了一些屬于g國內(nèi)人民才會使用的網(wǎng)站,果然鎖在「屏蔽墻」下沒有一個人知道豐城發(fā)生什么事。
「豐城最近怎么了?怎么又有暴亂了?不是五年前才發(fā)生過?」
「真的太亂了,這樣還算是『最安全最發(fā)達的城市』嗎?我看是暴動基地吧,哈哈哈?!?
「這些人民就是欠武統(tǒng),支持派國內(nèi)軍隊去制服他們,警察真的太沒用了,應(yīng)該把這些反國家的叛徒往死里打,才會聽話!」
郝守行面無表情地瞟了一眼他們的對話,本來想用母語上的臟話回敬他們,又怕他們看不懂,唯有用一句普通話結(jié)束這個回合:
無知不是錯,但無知還要亂發(fā)言就是欠罵。
鐘裘安倒了一些牛奶在自己的杯里,再把剛煮好的麵一份給自己,一份放在郝守行的面前,「嗱,吃掉東西吧,你今天走了一天忙著找我應(yīng)該還未吃吧?這里有筷子?!?
郝守行看著碗上的麵條,抬頭問他,「有沒有辣椒醬?我喜歡重口味?!?
鐘裘安笑出聲,「這么晚還吃這么辣,你的胃是鐵皮做的?沒有,我從不吃辣的,沒有買?!?
郝守行撅了撅嘴,但在吃麵的同時,他又不禁想起不知道霍舅舅在警署里面有沒有東西吃,應(yīng)該有吧,警察雖然猖狂,但不至于對他們這些同是公職人員的人太差。他只能如此奢望著,才能勉強按捺下心里不時冒起的不安,可能是以前在獄中待太久了,他太清楚警察根本不是什么神圣英勇的職業(yè),他們不過是一群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打工仔,最擅長以暴力壓制人,又高薪又能任意打人不需要負(fù)責(zé)的職業(yè)哪里還能找到第二份?
鐘裘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顧自地吃著麵,吸麵條的聲音之大打斷了郝守行的思緒,他發(fā)現(xiàn)郝守行的興致不太高,問他:「怎么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郝守行露出猶豫的表情,他平時最討厭說話吞吞吐吐的人,但現(xiàn)在他就是呈現(xiàn)出這種狀態(tài),「在被全國封殺下仍然苛延殘存下去,與所有親友斷絕關(guān)係,雖然在uncle joe的保護下勉強能生活下去,但你顯然都不太相信他,現(xiàn)在你又一腳踏進來社會運動了,再次跟政府作對,你不累嗎?」
這樣需要時刻提防人又見不得光似的生活他自問是過不去的,如果他是鐘裘安,或許極端下會把幾枚炸彈綁在身上,獨自走到立法會大樓下跟里面所有人同歸于盡,實現(xiàn)真正的*「攬炒」。反正對他而言,這樣的生活跟在獄中幾乎無任何分別,只是監(jiān)獄范圍從一座建筑物擴展到全城。
鐘裘安快速吸完麵條,差點沒把里面的汁也舔乾凈,把碗放下,「你像我一樣親自走過一趟鬼門關(guān),你就什么都不怕了,有什么可怕得過死?」
郝守行覺得有些道理,接著問:「那你的父母呢?他們不擔(dān)心你?沒找過你?」
鐘裘安咬著筷子,斜著眼睛盯著他,「那你的父母呢?你怎么就不談?wù)勀愀改???
郝守行聳聳肩,「沒什么好說的?!?
鐘裘安都覺得有點奇怪,說實話郝守行犯的罪說大不大,說小都不小,他的父母竟然連一次探望問候都沒有,還這么放心交給霍祖信這隻居心叵測的老人精,而且他還知道霍祖信一個秘密,就是曾經(jīng)霍祖信為了打消他用郝守行威脅他的念頭而道出的秘密。
那一天在辦公室里,霍祖信湊近他的耳朵,壓低聲線對他說:
「其實郝守行不是我的外甥?!?
註: 攬炒=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