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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走出教室時,她注意到最旁邊的位子上有位同學趴在桌上像是在睡覺;正值午餐時間卻沒吃午餐,儘管是第一天來到這個班級但細心的她仍選擇上前關心。
「同學,你還好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輕拍那位同學的肩,可嘴里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方才那群女生打斷,「哎呀不要管他,那傢伙沒事啦,中午都在睡覺不吃飯。」
詩語本想追問,但卻被其他人以「再不快去餐廳就沒位子坐」的理由帶過,最后只能跟著離開。
但她不知道的是,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舉動也可能是被說話的聲音吵醒,那名趴在桌上的同學緩緩起身往她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復雜。
到了餐廳后,絡繹不絕的人潮令幾人寸步難行,四處看看后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四人座位區,結果快要抵達時卻被其他班的同學捷足先登。
「哎,就差一點。」其中一位同學語帶失落,「學生餐廳的位子太少了,常常都搶不到。」
「還是去中庭那邊的階梯上吃吧,至少那兒人比較少。」眾人一致同意后便動身前往中庭。
在路上,詩語問起了一個她剛剛就很在意的問題:「剛剛在教室的那位趴著的同學,你們跟她很熟嗎?」
「你說張永琪喔? 她就是個怪人啦。」女同學聞言,不屑般回應道。
「對啊,班級活動都不參加,平時也不怎么跟人互動。」
「唔……」詩語在聽完對那位同學的敘述后,腦海里不禁浮現出她隱居在山上的僧侶形象。
「欸對了,我聽說啊……」這時女同學a壓低聲音說道:「聽說她的爸爸現在在監獄耶。」
流言總是如花香一樣吸引著無數蜜蜂趨之若鶩,聽到這個消息的其他幾人除詩語外眼里紛紛流露出聽八卦的閃光。
「嗚哇,所以她是罪犯的女兒?難怪那么奇怪。」
「該說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嗎?」一時間,所有人的焦點集中在張永琪的家庭狀況。
儘管身處于團體中,但詩語并不在意這些空穴來風的言論,反而在心里默默關心起了這位同學的人際關係。
「詩語,走吧。」此時同學呼喚著她,她輕輕應了一聲后才跟上幾人的腳步。
午休時間,初來乍到的詩語似乎還在適應新環境,所以即便是趴在同樣的木製桌椅她也難以入睡;而這時她聽見斜后方的位置傳來響動。
回頭一瞥,就看到張永琪手里拿著什么東西走出了教室,見狀她也不睡了,好奇的跟了上去。
可她剛走道一個轉角,就意識到一件事:自己這樣的行為簡直跟個跟蹤狂似的,那要不還是順便搭個話好了
「可那該說些什么呢……」
「你站在那里自言自語干嘛?」此時一道陌生的清冷嗓音傳來,在靜謐的廊上環繞,嚇得她一哆嗦。
向前方看去,張永琪站在樓梯間側身看向自己,雖然兩人隔了一段距離,但仍能感受到她眼神中的銳利。
「呃,我、我要去上廁所啦。」她剛說出口就覺得后悔了,但慌忙之中也只想到這個理由。
「你要去廁所的話」她伸手指向遠方,是詩語背后的方向,「應該要往那里走才對。」
「是、是嗎?謝謝你……」她回應完后便打算轉身離去,可她卻發現張永琪的視線仍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她有些怯生生的詢問,腦海中浮現中午同學間說著的那個傳言,不禁感到有些后怕,然而……
「你呀,不太會說謊呢。」張永琪說完這句話后就像隻貓消失在樓梯轉角處。
而這便是她們的第一次相遇。
窗外雨聲漸大,與之相反的是諮商室內單調的問話與回答。
由于那段過往深刻且漫長,詩語為了節省時間只能略過一些不重要的枝微末節。
當她恢復沉默時,對于過往的回憶也戛然而止。
坐在對面的白時禎將筆放下,輕聲問道:「那么對于你來說,她是個怎么樣的存在?」
「她是……」好朋友?閨密?
詩語在腦海中試圖聯系起對于這個問題最為合適的答案,可直到離開諮商中心,她心里仍沒有找到那個正確答案。
晚上六點的街上,大多數人都已經下班,街道旁的餐廳充斥著食物的香氣與年輕人的笑鬧聲。
詩語一邊走著,原本打算直接去超商買個飯糰當晚餐吃就好,可一陣咕嚕聲讓她打消了主意,決定去吃附近一家新開的咖哩飯。
來到店前,日式的木門雖然厚實但卻很好推開;而在打開的一瞬,便迎來老闆有朝氣的歡迎聲:「依啦蝦媽謝(日文里歡迎光臨的諧音)!」
詩語藉著拿菜單的空檔環視四周,或許是因為這家料理的價格親民因此有不少學生前來。
正當她視線在店內游動時,冷不防對上一雙透著些許散漫的眼,而那雙眼睛的主人半小時前她才見過。
「老師。」白時禎看向自己后嘴角揚起的弧度如初見一樣,主動搭話的同時也向著她輕輕搖手。
「真巧,你也來這吃晚餐啊。」詩語走近時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移往自己這一側,無名指上的金屬環敲擊杯邊發出一聲脆響。
「是啊。」白時禎看了眼自己對面的位置,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併桌一起吃?」
「那……就打擾了。」詩語歉意一笑,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自己答應時她好像……很開心?
可等到她坐定后,兩人卻不約而同的想到同一件事:她們倆并不是朋友,對彼此也不熟悉,那接下來該說些什么呢?
『好尷尬啊。』白時禎心里這么想著,頓時有些后悔自己邀請了對方一起共進晚餐,畢竟自己平時只習慣與好友和小文一起吃飯,但……
看著對面或許也因尷尬而顯得手足無措的詩語,她就覺得有些有趣。
「我們先看看菜單吧,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家店,很好奇這里有什么好吃的。」她邊說著,纖長的手指把菜單從夾層中抽出,禮貌的遞給詩語。
「謝謝。」詩語隨后注意到對方手上的銀色閃光,詢問道:「白心理師您結婚了嗎?」
「噢。」白時禎將戴著戒指的右手收回放在椅背后,隨后輕笑著回應:「在外面不用這么叫我了,很費口水的,直接叫我名字吧。」
「話說我沒結婚,戴這戒指只是個人喜好而已。」白時禎回應的同時,放在椅背上的手指下意識用力搓了幾下。
當兩人的餐點送上來時,兩人不約而同的發出讚嘆,不只是份量很足,而且沒想到兩人點的海鮮咖哩飯里居然還有螃蟹這樣的高等食材。
詩語正準備動筷,卻見到白時禎閉上了眼。
她隨后意識到了什么后沒有出聲,并默默觀察起眼前這位女子。
闔上雙眼的白時禎,神情比起先前談話時來得認真許多,同時詩語也注意到她脖頸處的一抹黑色。
就在她感到好奇時,白時禎已經睜開了眼,兩人的視線一對上,她便打趣道:「你剛剛一直都在看我,對嗎?」
被這么一問,詩語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你剛剛是在禱告嗎?」
「嗯,我是基督徒,從小就會和家人跑教會;吃飯時也都會一起禱告,長大后也就成習慣了。」
「你好虔誠呢。」詩語的回應讓白時禎抿嘴笑道:「還好啦,宗教最重要的是能成為人們的心靈慰藉,可是人的心靈也不能總依賴宗教。」
隨后她看著桌面,眼神有些迷離,「還是得多自己試試,過于依賴外在事物的話可是會……」
可她后續的話并沒有說完,便被又一次過來送餐的老闆打斷:
「兩位美女來嚐嚐吧,這是我們家自己醃的蘿卜,請你們吃。」
白時禎或許是覺得說了不重要的瑣事,于是接過老闆的話茬,「哇!謝謝老闆,您人也太好了吧。」
詩語看著兩人態度和善的互動場面,一天積累的疲勞也在此時得到釋放
就這樣過了半小時,兩人的盤里都吃得乾凈一點不剩,此時也到了店里的打烊時間
詩語很好奇問道明明才七點半怎么就已經要打烊了,這時街道上的人還有許多,老闆卻有些面色僵硬的說道:
「哎呀,我老婆生病住院了,所以我通常這個時間就會打烊去醫院陪她。」
聽聞老闆的事,詩語感嘆道這位和善之人生活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世上又有誰是能輕松活著呢?
畢竟只要活在世上,成長帶來的苦難最后總會多過于幸福的吧,她想。
得到老闆的目送離開后兩人走向了公車站,沿途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路過的兩人或許是累了也可能本就對彼此不熟悉,所以少了活絡氣氛的老闆后便沒有再互相搭話。
然而在來公車到來后,走上階梯的前一刻,白時禎還是向著在旁邊等候的詩語道了謝:
「今天謝謝你陪我一起吃飯,晚安。」說罷,她露出了一個今天以來最真實的笑容。
不知怎的,詩語在看到那樣的笑容后,像是回憶起了什么,竟呆呆的站在原地直至公車駛離。
那樣的笑讓她感到似曾相似,似乎曾在誰身上看到過,然而直至她回到家卻仍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