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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你每次游泳課的時候都看起來那么不爽。」許恩侑夾起雞腿大咬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李知悉有些意外,因為那都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她自己都不太記得,沒想到許恩侑記憶力這么好。
「你記得每次上游泳課之前,上課的三個班都要在那邊集合做操嗎?」許恩侑指著從大廳階梯進入泳池區的那一大塊空地,李知悉說記得,那時候每次上課都是三個班一起上,加起來一百多名學生,喊口號的聲音總是又大又響,隨行的老師們都會上去幫忙看管秩序,只留她一人在大廳里。
「那時候教練問誰要負責帶操?我就馬上舉手說我要?!乖S恩侑望著眼前的波光,想起了十多年前的場景,那時候他就站在那里,每次都是,站在那里朝大廳的方向偷看。
「你從這里看過去。」許恩侑湊近她,右手筆直地指向大廳與泳池區之間的高低落差,李知悉也好奇地跟著看,「是不是面對大廳的時候剛好可以從這個縫看到里面?」
李知悉點點頭,嘴巴咬住吸管,大吸了一口。
「我會自愿帶操,就是因為帶操的時候可以從那里偷看你?!?
李知悉「噗」的一下,嘴里的飲料全噴到許恩侑臉上,噴人的和被噴的都驚愕不已,雙雙愣了一下后又慌慌忙忙地找起衛生紙來清理。
「對不起對不起!」李知悉又驚恐又慌張,不斷拼命道歉,許恩侑卻沒生氣,一邊笑一邊用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擦臉。
「不準脫喔?!估钪ち⒖桃鈺乱徊揭陕铮瑩屜染娴?。
許恩侑被拆穿伎倆,可惜地嘆道:「太可惜了,原本想耍帥一下的。」
李知悉沒想到他倒是很誠實,忍不住撇頭笑了出來。
見她笑了,許恩侑心里覺得暖暖的,這種感覺讓他懷念不已。小時候的李知悉很愛哭,所以他喜歡逗她笑,只要她笑了,他心里就覺得很滿足很溫暖。
「我可以追你嗎?李知悉?」
許恩侑鼓足勇氣,終于把那句排練已久的話說出口。
薰風拂過水面、拂過她的發梢,帶來盛大的蟬鳴,她聽見落葉吹動的聲音,好像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她以前真的好喜歡好喜歡許恩侑。
見到他的時候總是會害羞、生日愿望永遠都是「希望許恩侑也喜歡她」、看到其他女生跟他聊得很開心就會失落一整天??這些喜歡他的證明,都是藏在她心中好珍貴的寶物。
但是那些時光真的已經過去太久了。
相隔十多年再次見到許恩侑,她以為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他,如今才發現,從前那種青澀的愛慕好像早已被她留在過去,想不起來了。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沒關係啦。」許恩侑見她遲遲沒有回答,立刻貼心地給她找臺階下,他望向前方,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有些羞澀地對她說:「我以前國小的時候又矮又黑,站在你旁邊看起來你養的猴子一樣,所以不敢跟你說我喜歡你。后來國中之后終于長得比你還高了,結果你又那么會讀書,直接考到第一志愿,連我媽媽都跟我說你不可能喜歡我。」
那些過往的回憶如潮水般襲來,許恩侑也是直到自己一一細數,才發現原來自己那么喜歡李知悉。
「我每年過年回來都很期待看到你,但是你都沒有出現,我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藉口去找你,我原本是想說等我拿多一點獎牌,變得很厲害之后再跟你告白??」
許恩侑低頭露出苦笑,他聽見李知悉的沉默,以為自己說這些話都只是一廂情愿,于是偷偷轉頭去看,卻發現李知悉在哭。
她看著他,眼眶裝不下淚水,一滴一滴地不斷落下。
「對不起啦?!乖S恩侑頓時手足無措,慌張地想找面紙給她擦眼淚,「對不起啦,你不要哭啦?!?
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手里的面紙也不敢塞給她,只能著急地看著她哭。
李知悉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眼淚來得又兇又猛,停都停不住,聽到許恩侑不知所措的胡亂道歉后忽然破涕為笑,她接過衛生紙,原本想笑的,但話一說出口立刻又哭出來。
「你為什么不早一點說啦?」
她幾乎是嚎啕大哭,腦中不斷出現粽粽對她說過的話——喜歡你的人之所以會喜歡你,才不是因為你有多漂亮還是多聰明,是因為你就是你。
她忽然發現這些年自己不斷唾棄、厭惡、看不起的李知悉,在別人眼里竟然是閃閃發光的、獨一無二的,明明有那么多優秀的人,許恩侑偏偏在那其中看見了那么糟糕、那么多缺點的她,那使她驚覺,原來她從沒真正的愛過自己。
「對不起啦,你不要哭了?!乖S恩侑見她哭個不停,顫抖的手猶豫地、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肩,他不敢太過靠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就怕又惹李知悉哭。
粽粽坐在李知悉身后,見她哭得一抽一抽地,望著她的眼神有些無奈和欣慰。他看著許恩侑笨手笨腳試圖安慰李知悉的背影,雙眼不經意瞥過他的手,登時就愣住了。
在許恩侑握著面紙的左手上,末端的指節處系著一條淡淡的紅線,順著紅線往另一端走,恰恰連到了李知悉的右手。
粽粽望著那條線,定定地看了許久,以前分明沒有的,現在卻出現了。
紅線原是人間俗稱的姻緣線,是只有月老才看得見的,但有一類人比較特別,他們與另一半的緣分特別深,所以紅線的靈氣會強到連一般神明都看得見。
李知悉和許恩侑之間就是屬于后者。
粽粽怔怔看著李知悉,又看了看旁邊的許恩侑,他拼命地想逗她笑,滿眼都是淺淺笑意,彷彿無論李知悉做了什么都能讓他喜歡得不得了。
粽粽當下就明白了,有些事,是一早就注定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