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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悉記得清清楚楚,她跟粽粽初遇的那一天,就是端午節。
雖然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巧合,但她總感覺有些事冥冥之中都是注定好的,她跟粽粽的相遇,從來都不只是偶然。
離開公園后,兩人朝另一個方向前進,最后停在一間店前面買便當,正是用餐高峰期,店里坐滿了客人,李知悉點的是外帶,于是和粽粽一起在店外等候。
「你覺得那個阿啾仔是我嗎?」粽粽問道。
「我覺得是。」李知悉從包包里拿出藍牙耳機戴了上去,這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跟粽粽對話會而不會引來懷疑。
「長得超帥、淹死在牛頭溪,不是你是誰?」
一聽這話,粽粽忽然也就接受了。也是,長得超帥、淹死在牛頭溪,除了他以外還能是誰?
「我覺得現在就是要等你恢復記憶,只要你的記憶一恢復,一定就可以找到你不能投胎的原因。」
粽粽認同地點點頭,但是兩人又同時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要等多久?
「我想到一個方法可以讓你恢復記憶,電視上都這樣演。」思考片刻后,李知悉靈光乍現,「通常失去記憶的人都要接受到外界的刺激,比如聽到什么或看到什么,刺激他們的大腦,他們才會恢復記憶。雖然我不知道你算不算有腦,但我覺得可以試試看。」
粽粽一下子搞不清楚她是在藉機罵他,還是真的認真在替他想解決辦法,啼笑皆非地反問:「所以你覺得要怎么做?」
「你想想看,你是被淹死的,所以我們就再模擬一次你淹死的時候啊。」李知悉很想看著粽粽的雙眼,但那樣看起來很像是在對空氣說話,所以她只好選擇看遠方,激動地說:「反正你早就死了,就算模擬溺水你也不會有感覺,搞不好沉進水里的時候你就會想起來了啊。」
她這話說得有理,粽粽沉吟半晌后提出疑問:「可是那條溪現在已經不在了,要怎么模擬溺水?」
李知悉正要回答,店家忽然告訴她餐點好了,她便轉身進去取餐,出來時手上提了兩袋,一袋是她自己的,一袋是給許恩侑的。
「昨天許恩侑問我有沒有空去給他探班,我想說上次他凌晨還專門幫我送飯,所以不好意思拒絕。」她嘿嘿笑道,接著露出狡黠的表情:「許恩侑今天是在游泳池上班,我們這里的游泳池是比賽級別的喔,你想怎么溺就怎么溺。」
其實在今天之前,李知悉早就想過各種幫助恢復記憶的方法,但基本上很多物理性的治療法都不適用在粽粽身上,想來想去還是這種簡單的刺激法最好嘗試,所以即使她本人很害怕游泳池,但還是有計劃要找一天帶粽粽去游泳池試一試,正好許恩侑昨晚聯系她,擇日不如撞日,如果她真的不幸又遇到什么很衰的事,至少還有信任的人會救她。
兩人再次出發前往游泳池,時間正值午休,里面已經一個泳客都沒有了,走進大廳的時候柜檯的阿姨在一邊吃飯一邊追劇,或許是許恩侑已經提前招呼過了,阿姨一見到李知悉,立刻指向中間的長梯,示意她往上走。
雖然這座游泳池是當地唯一一座游泳池,從李知悉小學就開始營業了,但是由于李知悉不敢下水,以前游泳課的時候阿嬤幫她得到老師的批準,理由是算命師說她有水劫不能游泳,沒想到這個看似荒謬的理由,竟然還真的幫她免去了學生生涯所有的游泳課。
「我以前游泳課的時候都坐在那里。」
走上階梯,李知悉指向身后大廳里的橫椅,悄聲對粽粽說:「我之前還因為不用上游泳課被同學討厭,但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我超想上游泳課的好嗎?」
一想到那段被排擠的時光,李知悉心里還是有氣:「前面那邊根本不會開冷氣,我也沒有電風扇,別人都在里面玩水,只有我一個人每次都熱得要死。」
她小心地踩上階梯,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踏上這座臺階,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走到泳池的區域。踩上最后一階,寬敞遼闊的露天泳池展立刻展現在眼前,李知悉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游泳池的藍是這種清澈的藍,她一眼就能透過水看見底下的劃線,池面在艷陽下看上去波光粼粼。
水正在晃動,那表示水底下有人。
她的視線在不同池區尋找著,最后在泳道盡頭發現一個人影緩緩朝自己游過來,那人就像一條泥鰍一樣——李知悉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詞,因為他的身形修長而柔軟,在水底用一種很絲滑又優雅的方式前進,從頭到尾都不見手腳有任何推進動作,跟李知悉想像中的游泳完全不一樣。
原來會游泳的人都是這個樣子。
李知悉站在出發點等待對方上岸,那人的手碰到墻壁之后停下,接著一股腦冒出水面,帶出飛濺的水花和黝黑的身軀,那個樣子既像一條魚,又像一大塊碳烤排骨忽然被丟上岸來。
「李知悉!」碳烤排骨拿下蛙鏡,露出底下的眼睛,是許恩侑沒錯。
他爬上池邊的扶梯,健壯的身材一覽無遺,李知悉害羞地別開眼,在一旁等他套上衣服。
「你們救生員都在哪邊休息啊?」李知悉把便當和順路買的飲料遞給他。
許恩侑墊起腳尖左右跳動,想把耳里的水抖出來。他接過便當,答道:「有一個休息室啦,但我通常都在外面,因為休息時間不長,我吃個飯、滑個手機就沒了。」
他指向泳池對面的看臺,那里是平常救生員上班時的崗位,他領著李知悉過去,回頭笑問:「這應該是你第一次進來游泳池吧?」
李知悉微愣,反問:「你怎么知道?」
許恩侑走上看臺,用手里的毛巾抹掉高臺上的灰,示意李知悉坐下。
「我怎么會不知道?你忘記我國小六年都跟你同班喔?」他望著李知悉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李知悉忽然又覺得他很像一隻黃金獵犬,又憨厚又活潑。
「我每學期都當體育股長,誰有下水、誰沒下水,通通都是我在登記的啊,六年來只有你一個人的格子整條都是紅色叉叉。」
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哈哈大笑道:「我媽媽說是因為算命師說你天生跟水相剋,所以不能下水,真的還假的?」
李知悉笑得尷尬,左右糾結下勉強點頭承認:「真的。」
「是喔,那你自己會想要上游泳課嗎?」許恩侑打開便當,咬住免洗筷一端,接著一撇頭就拆開外層的塑膠套。
「嗯??很想啊。」李知悉露出遺憾的表情,因為她不只游泳課不能上、海邊也不能去,海島旅行更是想都別想。
她想過,她可能這輩子都沒有機會體會被水包裹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