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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年代久遠,大家幾乎都不記得了,雖然都知道東埔、西埔兩個舊村名,卻沒聽過牛頭溪這個名字。
「你如果要問西埔村的事情,看要不要問一下阿蓮仔姐。」其中一人忽然說道,「我們幾個都是東埔的,只有阿蓮仔姐是西埔的。」
李知悉順著他的指向往對面的小吃部看過去,他說的是一個正在唱歌的阿婆,從嶙峋的背影能看出年紀應該很大了,正拿著麥克風用顫抖的聲音唱著日本演歌。
「阿蓮仔姐是我們這里年紀最大的,你問她她搞不好知道。」
李知悉頓時信心大增,因為她就是要找最老的,愈老愈好。
她向眾人道過謝后,在店外等待阿蓮仔姐一曲唱畢才上前打擾,阿蓮仔姐一聽到牛頭溪的名字,臉上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
一看她露出這個表情,李知悉就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阿蓮姐笑道。
她說牛頭溪是唯一一條貫穿兩村的溪流,家里沒錢鑿井的人每天都會去溪邊挑水、洗衣服,四周幾乎所有的田地也都要從牛頭溪引水灌溉,是村里最重要的水源之一。后來愈來愈多外地人移入,土地不夠用,政府就下令把溪填起來,也就愈來愈少人記得牛頭溪了。
「那我想請問一下,你有沒有聽過有誰溺死在那條溪里?」李知悉從相簿找出圖片,遞給阿蓮仔姐看,「大概長這樣。」
那張圖片是她對ai下指令所生出來的粽粽示意圖,雖然不能說一模一樣,但也能勉強用來辨認。
阿蓮仔姐視力不好,她湊近后定睛一瞧,當即叫道:「啊這不就是阿啾仔兄?」
見她對圖片有反應,李知悉差點要哭出來,她花了那么多時間,終于對粽粽的身世有實際進展了。
「你認識他嗎?他叫什么名字?」
阿蓮仔姐皺起眉,非常努力回想,奈何時代實在太久遠,她又不識字,所以名字記不全了。
「我不記得他的全名,但我記得小時候大家都叫他阿啾仔,不知道是不是從名字取來的小名。」
聽到「阿啾」這個名字,李知悉下意識就想起鄭聿閔,只覺得好巧,這么多人都叫「阿啾」。
「雖然他的臉我不是完全記得,但是大概就是長這樣。」阿蓮仔姐說,「我活那么久,從來沒有看過有誰長得比他帥的,連電視上的明星都沒有他帥,那兩顆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長得很高、手腳都很長,那時候我五個姊姊每天都會搶著要去溪邊擔斗仔水,就是為了去他家偷看他。」
阿蓮仔姐說那是她孩提時期的事。
像他們這種鄉下地方,當時家家戶戶都是以務農維生,在那個時候,幾乎整座村子都是向一個姓范的大地主租地的,那個大地主為人和善大方,有時候遇到收成不好,他也不會惡意催繳田租,反而會主動替農民另闢蹊徑,提供工作機會讓他們賺賺外快,是當時遠近馳名的大善人。
只是這個大善人子女緣薄,一連生幾個孩子都早病夭折,只有一個小兒子健健康康長大成人。他們范家就這一個獨子,所以地主夫妻倆花費了好大的心思把兒子培養成才,就是希望兒子早日出人頭地,然后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結婚生子,給他們范家開枝散葉。
阿蓮仔姐說得口沫橫飛,李知悉聽得入迷,追問道:「啊然后呢?」
「然后阿啾仔就死了。」
「蛤?」李知悉傻眼,「怎么死的?」
阿蓮仔姐重重嘆了一口氣,惋惜道:「人家說好人不長命啦,那個地主一家人心地都這么善良,好不容易一個兒子養到這么大,結果出意外死了。」
阿桑說,阿啾仔死掉的時候剛好是夏天,那個時候他是村子里唯一一個當老師的,他從學校放假回家,結果才回來不到一個星期,就為了救一個掉進溪里的女生,活活被淹死了。
「牛頭溪中間有一段很寬很深,水流比較快,村子里的小孩沒事就會去那里玩水,結果有一個女孩子不會游泳,被朋友推下去,大家都在那邊嘻嘻哈哈,沒有人發現那個女孩子沉下去了。」
聽到這里,李知悉覺得自己頭上已經開始冒冷汗了,她心臟跳得好快好快,總覺得自已離答案愈來愈近了。
「我聽說只有阿啾仔發現她溺水,就馬上跳下去救她,結果最后自己沒上來。」談及此事,阿蓮仔姐不禁嘆氣連連,「其實那條溪也不叫做牛頭仔溪,那是我們當地人自己叫的名字,它有另一個正式的溪名,自從阿啾仔在溪里淹死之后,我們就都不叫舊的名字了,老一輩的怕不吉利。」
聽她這樣解釋,李知悉才恍然大悟,難怪她怎么樣都找不到關于牛頭溪的詳細資訊,原來那條溪根本不叫牛頭溪。
李知悉連忙繼續追問,仔細一問之下,才驚覺范家舊址離她阿嬤家非常近,騎車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她看了粽粽一眼,發現他臉色不好看,于是問了最后一個問題。
「請問你記得阿啾仔是什么時候死的嗎?」
「年份不記得了,但日子我記得很清楚。」阿蓮仔姐信誓旦旦地道:「那天我在幫我阿母準備拜拜的東西,結果時辰快到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在村子里一直喊『阿啾仔淹死了!』、『阿啾仔淹死了!』,我就趕快跑去溪邊看,結果等我跑到的時候,阿啾仔已經被拖上來、用白布蓋起來了。」
「所以那一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李知悉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