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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o!”她打了個響指。
“可你剛才說的那一串宏大的科幻背景設定怎么表現?”
“在劇情穿插中讓主角用自言自語的形式說出來就好了。”
這樣不但沒視覺效果,還會很沒有代入感吧?不過這不是我操心的問題,應該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為什么主角的設定是少年而不是少女?”
“因為由你主演啊。”她理所當然似的說道,“難道你想演反串性別?”
聽到預料之中的答案,我不禁頭疼起來。
“放過我行嗎?”
“不用擔心,我會好好指導你的演技。”
“你自己演不就好了?”
“我是沒法演的。”她斬釘截鐵地說,“第一,得有人操作攝像機,這東西太貴了我不敢交給你。第二,我十分討厭出現在鏡頭里,一想到要被錄進影像里就渾身難受。”
“那你找別人好了,我也十分討厭出鏡。”
“前提是我找得到。”她直視我的眼睛,“雖然不想提,但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吧?”
我回想起小學時她幫我逃脫小混混魔爪的事,只得不情不愿地答應下來。
故事采用倒敘手法,第一幕是少年剛剛來到地表的場景。因為饑餓,他迫切地想找到吃的。就在此時,他的面前出現了一群野鳥。
李子桐把早就備好的干面包揉碎,撒在地上。不一會,一群饑腸轆轆的麻雀就嘰嘰喳喳地聚攏過來。雖然我很想說生物大滅絕后很難有鳥類幸存,如果追求真實感的話主角應該捕捉蟑螂或老鼠為食才對。但考慮到這兩樣東西又難抓又惡心,萬一她真搞來了我可受不了,這才強行忍住了沒說出口。
“要拍下你追著鳥跑的畫面!你要表現出虛弱的樣子。”
她眼瞳閃閃生輝地舉起攝像機,“現在開始拍攝,action!”
我盡量不看攝像頭,僵著臉皮,死命地照本宣科。
“原來地表的世界已經恢復正常了。但是一個人也沒有。嗯——另外……嗯——好餓啊。”
我跌跌撞撞地撲向鳥群,麻雀們嚇得一邊咕咕叫一邊群起飛向天際。
“cut!”
李子桐從攝像機后探出頭來,一臉苦澀地對我的演技橫加指責。
“動作太遲緩了,一點真情實感都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咬指甲。
“你的表情太僵硬了,要發自內心,表現出自然而然的憂愁和哀傷。想想吧,你可是生活在世界末日哎,家人都死光了,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還不一定,難道不應該打心眼里悲痛欲絕嗎?”
這話讓我聽得十分不舒服,于是敷衍地回答道:“我腦子里就是這么想的,內心也能感受得到。”
“那就努力在表情和肢體動作上表現出來,不然觀眾怎么看得到!你這樣沒法拍,先練到我滿意為止。”
于是我被迫把這個場景重復演了十幾遍,每次她都能挑出不同的瑕疵。我也好麻雀們也好通通疲憊不堪。它們停下來啄食一會面包屑就被我的表演嚇走,最后干脆都不來了。
由于缺少了群眾演員,又快到中午了,李子桐只得放棄再拍。好在最后一次開機時拍了一個“還算湊合”的版本。
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公布了后續攝影行程計劃,“下星期六放假,你一早就來。九點到北口車站前面碰面,聽到沒?”
我吃了一驚:“還要繼續拍?”
“當然,才第一幕而已。”
拍攝活動就這樣一周周持續下去,搞得我苦不堪言。為了節約錄像帶的拍攝次數,李子桐強制要求我先排練個幾十遍才開始正式拍攝。到后來甚至寫了厚厚的一沓稿子,指明動作和臺詞,要求我在周末實際拍攝前背得滾瓜爛熟。
由于實在身心俱疲了,我開始不停抱怨起來,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這么認真干什么,反正只是業余愛好的作品。”
她起初裝作聽不見,聽多了終于忍不住反駁,“若不追求細節,觀眾是不會有代入感的。”
“說到代入感,我這個角色可是不停地自言自語哎,這樣真的不奇怪嗎?真會有人心里想什么都直接說出來嗎?”
“這個嘛……”
她瞇細眼睛,嘴唇閉成一條直線,認真思考起來。
我趁機借題發揮,“就電影來說,肯定需要配角的襯托,發生對話行為,主要角色才能展現更充沛的生命力。不然就會變成干癟的紙片人。”
她沉默不語良久,這次的拍攝終于草草了事。
我本意是想讓她再去找些其他人幫忙,多幾個人給她折騰,我身上的負擔多少也能輕一點。誰知道下一周見面時,她用塑料袋拎了一個籃球過來。而且是一個破舊掉皮的,癟掉一半的籃球。
“哪撿來的垃圾?”
“請尊重他,這是你的好朋友。”
我可不記得自己成了把籃球當朋友的熱血運動少年。
“不是說現實中的你。劇中的你經歷了什么還記得嗎?在空無一人的城市之間流浪了一年,但一個人也沒找到。這樣的情況下不是理所當然孤獨難受嗎,上一次與人說話還是和去世的母親。于是只能把一個籃球當做朋友。喏,這樣不就有說臺詞的正當理由了?”
“原來如此,不過這個劇情聽起來有點耳熟啊。”好像記得有個在聯邦快遞工作的大叔流落荒島的電影里就有類似的情節。
她的臉微微一紅,“這是借鑒啦借鑒。總之先拍你練習好的場景吧,其他不改,只是臺詞都對著籃球說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