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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不換地方了?”
“今天廣場上人少,就在這里拍吧。西側沙坑那邊剛好沒有人。你坐在秋千上,籃球就放在面前的地上。”她用纖細的手指比畫出一個取景框,“你俯身與籃球對話,完美的構圖。”
我嘆了口氣,在秋千上坐下。李子桐舉起攝像機檢查鏡頭的效果。旁觀者的視線立刻聚攏過來,讓我感覺芒刺在背。她說廣場人少,是與平日里做對比的,實際上還是有四五個遛彎健身的老人,一對推著嬰兒車,看起來像是年輕夫婦的男女。大概是攝像機很少見吧,他們無一例外,都像發現野生動物保護區偶然一現的珍稀動物似的觀察著我們,竊竊私語。
“還是換個地方吧……”我懇求道。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全神貫注地對著一個球說話,我的精神意念還未強大到這種地步。
“別擔心,我試過了,這個角度拍不到其他人。”
“不是這個問題,這么多人看著呢,不尷尬嗎?”
“不受外界的干擾,專心于演出可是演員的基本素養。連這點都克服不了怎么拍出好片子?”她毫不理會我的抗議,繼續拍了下去。
第23章
拍攝活動一直持續到了初二學年的結束。我的臉皮厚度也因此磨礪到了極致,拍攝時有再多旁觀者都無所謂,麻木了。暑假里,李子桐變本加厲,幾乎每天都纏著我不放。好在以劇本的厚度估算,電影的劇情已經結束了大半,再忍忍就結束了。可料想不到,她竟提出了突破我底線的要求。
8月初的一天,氣溫高得像置身新疆馕坑烤爐一樣。她把見面的地方定在了郊區的水庫。由于零花錢見底,坐不起公交,我只好自行車去。到達的時候已經滿身大汗了。
一見面我就忍不住抱怨,“為什么要選這么遠的地方拍攝啊,市區不也有人工湖嗎?”
“好啦,好啦,知道天熱,你遲到了接近半小時我不也沒說什么嗎。”
她扔來一罐可樂,接到手發現完全不冰,但我還是一口氣灌下半罐。
“快四十度了,盡量選有樹蔭的地方拍好嗎?”我建議道。
“放心,等下就去一個特別涼快的地方。”
今天要拍的一幕是與籃球的告別:由于遲遲找不到其他活著的人類,少年放棄了繼續尋找,在野外一處生態恢復得不錯的地方定居了。可有一天,在少年睡著的時候,強風吹過,籃球落入了湖中,漸漸漂遠消失。少年醒來后發現自己失去了唯一的朋友,悲痛欲絕。痛哭流涕之后,他終于再度踏上尋找其他人類的旅程。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我連臺詞都背熟了。但李子桐突發奇想地改變了計劃。
“我昨晚睡覺前想到了,單是拍攝事后少年哭喊的畫面恐怕難以表現他的悲痛。太單薄了,而且你的演技又是……那樣的。”
突然被指摘演技讓我有些生氣,但仔細想想自己確實沒有拍哭戲的自信。別的不說,眼淚肯定擠不出來,于是只好嘆了口氣,“你想怎樣?”
“我是這樣打算的,”她緊張的咽下一口吐沫,“劇情改為由你下湖去追籃球。”
“啊?”
“就是說,借由少年不顧危險下水拯救籃球的畫面,展現他對友誼的重視和決心。”
“喂喂。”我感到自己臉上的肌肉抽搐不已,“在這里下水?你來時沒看到‘禁止垂釣和游泳’的立牌嗎?”
“放心吧,這種事不會有人管的,湖對岸還有幾個大叔在釣魚呢。”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處,還真有兩個身穿迷彩服的中年人正在釣魚。
“釣魚或許可以,但你看這里的水質,就算再怎么降低標準也不算干凈啊。”我死命地提出抗議。畢竟肉眼可見的——岸邊都是淤泥,湖面上漂著大量浮萍,還有一條通體發白的死魚。
她的瞳孔猶如太陽般炙熱發亮,“拜托了,就當是為藝術的犧牲。”
“不行,這次絕對不行。而且我也沒帶泳衣。”
“用不到泳衣的,你就穿日常衣物下水就行,這樣才有真實感。”
那拍完了怎么辦,我穿著一身濕漉漉的衣服再回去?這女人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感覺她只是把我當成了好用的工具。想到這里,我不由得生氣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當這么長時間沒有片酬的義務演員就算了,跳湖這么離譜的事我絕對不會干的。”
“可你是主演啊,這可是屬于我們兩個人的電影。都完成大半了,你就不想善始善終?”
“說得倒簡單。你怎么自己不試試?電影不是有用替身的拍法嗎,反正只能從岸上拍遠景,你把頭發扎起來一樣能拍。”
“我不會游泳。”她簡明扼要地回答。
是嘛,我倒是游得不錯。小時候在少年宮的游泳班專門學過……但這話不能說出口。我干脆半躺在湖邊的樹蔭下閉目養神,李子桐蹲在旁邊勸說了半天,通通當做沒聽見。
最后她也氣餒了,在我身邊背靠樹干坐了下來。我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想要出聲安慰兩句。但一想到這時候示弱后患無窮,還是硬生生忍住了沒開口。
“你想約會吧?”她突然開口說道。
“瞎說什么啊……”我多少慌亂起來,難道自己不經意間說漏嘴過?
“記得高陽同學嗎?雖然現在不同班了,但作為老同學,他有時會打電話過來聊天,話題偏向于懷舊,比如聊聊過去班上的老同學什么的。”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感覺心跳加速,涌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聽說去年圣誕節,他的一個朋友抱怨了很久呢。好像是被一個女生邀約了,以為要去約會,興高采烈了半天,結果對方連電影票都沒幫他買。”
那個不知掩飾的大嘴巴!我聽見自己發
出愚蠢的支吾聲,感覺血液沖上脖子。
“高陽不知道那個女生的名字,只知道他朋友管她叫做‘無血無淚的死女人’呢,真是個挺有意思的名字呢。”
“不,沒有的事……”
“好啦,這個話題暫且不談。”她直率地望著我的眼睛,“如果這部電影能順利拍完的話,我就陪你約會一次怎么樣?當然,電影票也會買好兩人份的。”
“你說真的?”
“當然,一言為定。”
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