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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教練語氣平穩,「他不是那種會扛著球就不放的孩子,只要隊友能跟上,他會信任的。」
「他們現在好像還不夠有默契。」
教練沒有馬上回答,只是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條早已磨舊的手錶。
「這個急不來,直到訓練到成為反射動作,直到他們學會信任彼此,真的成為團隊,那他們才是合格的曲棍球員。沒有誰比誰強,每個隊員都很重要。」
夕陽快要下山了,球場上只剩幾個學生在互傳球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那翔佑表現的怎么樣?」
教練點點頭,笑了笑,「不用擔心他,那孩子雖然不夠努力,但只要一點點鼓勵,他就捨不得走了。」
她望向遠方的少年們,「希望他們都一起進步。」
她知道,這些少年真的有東西。不只是在球場上的潛力,而是在他們被看見、被理解后所產生的變化,那才是讓她最想守住的事。
她想到葉馳漠,想到陳志昂,也想到今天蹲在器材室后方喝多多的謝翔佑。這些孩子都不完美,有的人硬脾氣、有的人嘴硬、有的人情緒來得快,但他們絕對都是可造之材。
路芊昀如往常一樣,走進導師辦公室。她剛把水杯放好,準備翻開備課資料時,別的老師過來叫她,「校長找你喔。」
她心里卻升起一絲不安,快步走去校長室。
校長室的燈光一如往常柔和,墻上掛著歷屆畢業合照與校訓標語,空調略冷。桌上擺著熱茶與三人份的茶杯。
校長坐在主位,學務主任坐在一旁,路芊昀則在靠窗的位置。
校長跟她說:「最近有人投訴你,說你擅自組建球隊,球員里還有普通班的學生,這實在不太公平。」
主任在一旁輕輕補了一句:「我們也知道老師的出發點是為了學生好,這一點大家都很肯定。」
話鋒一轉,校長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仍舊溫和,卻多了幾分慎重。
「不過……最近學校有收到一些意見,來自部分家長的反應。他們會誤以為我們校方規劃混亂、體育資源分配不均。」
路芊昀馬上說:「校長之前不是說可以嗎?教練也愿意指導,應該是沒有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我覺得這是個讓孩子嘗試的好機會。」
主任接著說:「當然目前還沒有正式檢舉,也沒有媒體注意到。但校長的意思是,希望你和教練在安排隊伍上,能有更完整的規劃文件,也盡量避免引發爭議……」
「我明白。」芊昀收起笑容,態度誠懇,「那我可以照規定辦理,請問我這邊需要補交什么文件嗎?走完什么程序?」
校長語氣和緩,「沒事,我們只是提醒,萬一真的有人提出正式質疑,校方需要有完整的依據與紀錄。」
芊昀點頭,「我會小心,也會做好紀錄。」
她知道校長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質疑,校方也不會幫她,只會解散他們的球隊,來消除這個質疑。她唯一能有的打算,大概就是低調一點,然后能帶他們贏獎盃回來。
要是他們能替學校贏獎盃,到時候就是校長要來求求她跟教練,絕對不能解散球隊了。
她起身離開前,聽見校長語氣溫柔又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你還年輕,有熱情是好事……但別讓熱情變成別人攻擊你的武器。」
辦公室的冷氣聲響細微,空氣悶得像壓著一層棉布。路芊昀將手上的資料放回桌面,關上門,站在椅子旁邊發了好一會兒呆。
她沒坐下,也沒打開電腦,只是靜靜望著窗外草地上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的旗桿。
腦中反覆盤旋著校長那句話:「你還年輕,有熱情是好事……但別讓熱情變成別人攻擊你的武器。」
這句話沒有惡意,卻像是一道緩慢施加的鉗子,卡在喉嚨里,讓她吞不下、吐不出。
她不是沒想過——曲棍球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冒險」。沒有制度保障、沒有足夠資源、更沒有校方背書,甚至連這些學生本身,都不是大家眼中「應該上場的那群人」。
如果今天真的有家長投訴,或者哪位老師質疑、記者報導——這支剛起步的隊伍,不只是會被解散,連帶著她這個發起人,也可能背上「越權操作」的責任。
「公平……」她低聲念著,喃喃自語:「什么又叫公平呢?」
然后,她坐下、打開電腦,點開資料夾,開始編排選手訓練紀錄、活動流程表、教練簽名存檔。一邊做,一邊對自己說:「如果有人要質疑,我相信,他們一定會用實力證明,我們不會成為制度的棄子。」
她不知道這場仗會打多久、會不會贏,但她清楚一件事,她會陪學生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