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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琳本欲直接回官署,卻一道陰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柔和得太過了,幾乎分辨不出男女,“季尚書,季尚書。”
是內司監主事,秦憫的聲音。
果然來了。
季琳心中雪亮。
他轉過身,“秦公公。”
秦憫滿面堆笑,“季尚書,陛下傳您過去呢。”
季琳頷首,面上看不出分毫端倪,隨秦憫一道入書房。
甫一踏入書房,一道陰冷的視線立刻落到他身上。
卻在須臾之間,那道視線一下變了,變得溫和又無害。
季琳俯身見禮,“陛下萬安。”
“免禮,季卿。”皇帝含笑道。
季琳起身,得帝王的示下,跪坐到下首的竹席上。
與剛才那道視線的主人,遙遙相對,他微笑道:“季尚書。”
季琳頷首,“許大人。”
方才和許晟一起進來的張驄則有些慌亂,低下頭,盡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許晟方才可沒告訴他季琳會和他們一起面君!
皇帝面上掛著溫和的笑。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如許人,面容輪廓極是俊逸,太子與他生得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帝王威壓深沉,不怒自威。
他笑道:“今日許敬恩告了假,朕細問才知道,竟是承寧將朕的司長打了,是怎么回事?”
季琳早有成算,答:“回陛下,永寧侯世子昨日滿身是血的回侯府,臣也被嚇了一跳,據他所說,是許司長當街縱馬,”余光一瞥許晟,后者面色無改,只是望向他的目光愈發陰冷,“臣那個不成器的侄子為救人,不得已傷了許司長的馬,他亦受了驚嚇,高燒現在還沒退。”
一席話將事情原委道得一清二楚。
皇帝擔憂道:“承寧病了?”
“回陛下,永寧侯世子無甚大事,”說著,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微末小事,還要勞陛下掛心,實在是臣的不是,臣管教無方。”
微末小事……
秦憫嘴里咀嚼著這四個字,只覺季尚書這是直直地給了許大人一個耳光。
倘若他稚子救人發燒是不該打擾陛下的小事,那像許敬恩這樣傷人的被教訓了,反來求陛下主持公道,算什么?
罪大惡極?
許晟微笑,“原來小侯爺竟也病了,以臣和季尚書的私交,臣該去看看才是。”
季琳半掀眼皮,冷冷地看了眼許晟。
語畢,許晟垂首,語氣愈發謙卑,“只是容臣申辯,臣的兒子非是狂悖不法,竟敢縱馬傷人,而是去操辦緊急公務。”
“事急從權,亦是無奈之舉,與國法無犯。”許晟與季琳對視,話音卻陡地一沉,“只是小侯爺不分青紅皂白毆打我兒,季大人又如此咄咄逼人,陛下,臣之子實在無辜,請陛下明鑒。”
季琳薄唇一揚,“據我所知,許大人的兒子未著官服,更未戴任何印信,無憑無據,敢問許大人,令郎辦得是什么公務?”
許晟拱手,“輕呂衛事務隱秘,請恕本官我無可奉告。”
輕呂衛名義上是皇帝的親衛,所謂事務隱秘,必然關乎皇帝。
這是把皇帝搬出來了,不論有沒有事,只要許晟咬死了許敬恩所作所為關乎皇室,季承寧這個妨礙公務的罪就背定了!
季琳冷冷笑道:“明德九年,令郎尚未入仕時就在延齡坊縱馬踩斷了一少年人的腿,”他轉向皇帝,“依臣看來,許敬恩非是公務繁忙,卻是故態復萌,罔顧法紀,又將陛下扯進來,其心可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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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說不定等會降罪的旨意便下……
許晟冷笑,“季尚書一直逼問我機要事務,敢問是何居心?”
“好了。”皇帝聽得頭疼。
許晟退了半步,垂首不再言語。
兩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皇帝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一面是自己素來寵愛的勛貴大臣,一面是自己絕對信任的心腹要員,手心手背都是肉不過如此了。
皇帝輕咳了聲,“許敬恩當街縱馬有錯在先,但畢竟身負公務,承寧縱是為了救人,也未免沖動了些,”他各打五十大板,輕輕放下,“許卿,叫你兒子好好養傷,待傷好了,兩家擺場酒席,相互認個錯。”
相互認錯?
絕無可能!
別說季承寧不會低頭,許敬恩被打碎了五顆牙,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打的,足夠素來要面子講排場的許司長羞憤欲死了。
季瑯當然不滿意,季大人乃刑部尚書,通曉國法律條,在他心中自己的侄子可沒半點錯處,許敬恩是自作自受,像他這等屢屢犯禁的混賬,就算被打死了也不嫌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