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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季承寧下車,車簾倏然落下。
他緩緩放下手。
季琳是季承寧的親叔叔,季承寧當然會,絕對信任、依賴季琳,在自己叔叔面前,與一個女子舉止親近,未免輕浮,季承寧不愿意理所應當。
理、所、應、當。
狹長的、稍縱即逝的光芒有一瞬間掠過崔杳的面孔,照亮了他,毫無表情的臉。
猶如冰刻。
他撩簾下車。
外面,已有仆從去抬春凳。
“怎么弄成這幅樣子?”
季承寧半死不活地說:“不是我的血,我無事,二叔不用擔心。”
季琳只覺懷中抱了盆炭,就這樣季承寧還說自己無事,憂極氣極竟笑了出來。
季承寧頭皮發麻,還不等季琳問就倒豆子似的全吐出來,“輕呂衛的主事當街縱馬,險些踩死個孩子,我看不過把他打了一頓。”
季琳聞言一震,他見季承寧滿身的血,瞬間就拼湊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定是他這個侄子沖出去攔馬救人,生死之間,用火槍殺了疾馳的馬匹。
季琳越想越心驚,他見過馬踏死人,季承寧若一時不慎被馬踩到,輕則斷手斷腳,重則肝膽都能被踩得粉碎!
濃郁的腥味縈繞在鼻尖,季琳面色一白。
他盯著小侄子那張像極了他爹娘的臉,只覺呼吸都不順暢,他劇烈地喘了口氣。
季承寧能感受到季琳抱著他的手臂迅速失溫,也吃了一驚,他雖沒指望他二叔夸他一頓,但也沒想到季琳能氣成這樣。
環著他的手臂在發顫。
一直默不作聲跟在二人身上的崔杳抬眼。
看見季承寧慌不擇路地去抓季琳的手臂,“二叔?!”
季琳如夢初醒,目光死死地鎖在季承寧臉上,嘶聲道:“你的命不值錢,要你去救!更何況許晟此人睚眥必報,他若對你……”
季承寧面上瞬間失去了全部血色。
卻仰起頭,“若圣上怪罪我傷了他的寵臣,我一個人領罪,絕不牽連侯府。”
季琳喉結快速地滾動了下。
半晌,他冷笑道:“承寧,你好大的長進!”
季承寧不答,只死死地盯著季琳領口,好似那處壓得不是個小小的貝母扣,而是舉世罕見的天材地寶。
素日最愛上揚的唇瓣也微微發顫,半點顏色都無。
崔杳定定看了他片刻,忽地開口:“季大人,世子還在發燒。”
季琳脊背僵了下,旋即抱著季承寧大步走進院子。
見他們回來,侍人忙推開房門。
季琳將人往床上一擱,冷冷朝外面吩咐了句,“看好他。”
又命人趕緊去請府醫,別——“燒壞了小侯爺的腦袋。”
語畢,季琳拂袖而去。
臥房內,季承寧盯了半天頭頂。
長眼睛的都能看出小侯爺面色沉得都要滴出水了,持正和懷德不敢上前,垂首等候吩咐。
片刻后,季承寧聽到阿洛輕聲問:“要沐浴嗎?”
季承寧遽然起身,“要!”
眾人趕忙去安排。
不足半刻,浴桶已抬入偏房。
季承寧不要旁人服侍沐浴,自己一件件脫下衣袍,剛解開輕裘,卻聽“吧嗒”一聲,季承寧俯身,將那東西撿了起來。
只見是枚小小的玉佩,玉質極溫潤,正當間,以顏體篆刻著一端正英朗的封,背面則刻了求平安無病無災的吉利話,上頭打一小孔,穿著紅繩,半新不舊,顯然是給孩子貼身帶著的。
季承寧將玉佩輕輕放到案上。
他揚了揚唇,旋即想到了什么,唇線又耷拉了下去
季承寧雖發著燒,但已清醒了不少,讓他滿身是血地躺在床上絕無可能,季承寧撐著浴桶,長腿一抬,將自己送入水中。
一汪澄澈的熱水瞬間紅了大片。
季承寧鼻尖微皺,只覺這味道像是煮銅鍋涮豬血,若再加點蔥姜蒜就更像了那封家小郎君的腿如何了崔杳今日是不是被嚇到了明日好好哄哄二叔那……
他思緒轉得飛快,剛意識到自己想了什么,他猛地將臉浸入水中。
濺起大片水花。
立在屏風后的人一驚。
……
翌日,早朝過后,眾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