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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是什么心情呢。
幾乎是天塌下來一樣,什么都沒有了,老天還要落井下石。
他沉默下來,緊抿嘴唇,一個字都不想說了,可是傅寒依舊不依不饒,幾乎是硬要逼出個結果。
傅寒攥著紀清雨的手帶著種狠勁,眼神中的怒意強烈而明顯,似乎下一秒就要迸射出來。
“這還重要嗎,傅寒,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奔o清雨的額角滲出些冷汗,嘴唇因為痛苦變得蒼白,他的話就像一排鋒利的小刺,梗在傅寒的喉嚨里,讓他短暫地失聲。
“重要,我要你親口告訴我。”傅寒頓了頓,帶著種不容違逆的語氣繼續,他是永遠的上位者,說一不二的主人,在他心里紀清雨究竟是什么,或許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
傅寒毫不理性,身上的青梅味涌進紀清雨的鼻腔里,紀清雨居然從中嗅出了些難以抑制的悲傷。
大概是他傷懷太過,出現的錯覺。
“是什么時候?”傅寒的眼睛黑漆漆的,身上的怒火幾乎要把紀清雨吞噬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是第一年,第二年,還是……第六年,是你輟學以后的第幾年?!”
紀清雨垂下眼睛,平淡地笑了,“……是第六年,我和你有婚約前不久,不過你也不用太生氣,我不是已經嫁給你了嗎,我沒有留下她,也不會危及到傅氏的利益?!?
傅寒的眼睛漆黑暗淡,手上的力氣加重了,似乎要把紀清雨的手腕生生捏斷。
“第六年,”他不清不楚地吐出這三個字,又在嘴里再次重復了幾遍,之后笑了,飽含諷意的冷笑,“紀清雨,我以為結婚后你會有所好轉,結果你果然還是和六年前一樣品行低劣。”
如此輕慢的語氣,紀清雨側過視線,輕輕笑了一下,一只手把他的心當成團廢紙,攥皺又丟棄。
其實是第一年,是他剛輟學的時候。
傅寒不再問了,兩個人在黑暗中沉默無言。
還是紀清雨率先反應過來,他不顧疼痛甩開對方,傅寒站得并不穩,呼吸在黑暗中有幾分顫抖,高大的身影向后退了兩步。
紀清雨狼狽地跑了出去,不知道為什么,他居然不敢看傅寒的眼睛。走到樓下的時候他終于支撐不住,跌跌撞撞地靠在墻邊,緩緩癱倒下去。
樓梯轉角往外望去,有一面近十米高的落地窗,夜涼如水,紀清雨向外望去,綠影在燈光下搖曳。
夜晚一顆星星都沒有,樹下有個模糊的人影,紀清雨模模糊糊地看過去,發現是傅云生。他似乎在和什么人爭吵,然后又迅速把對方抱在懷里。
太黑了,只有傅云生的臉在車燈下一晃而過。
紀清雨不再感興趣了,他將后腦勺重新靠在墻上。
他的意識飛得很遠,又想起他的孩子,那是個女孩。紀清雨失去她的時候,一天一夜身體都像失靈了一樣,只能仰頭盯著天花板。
那時他不知道未來還有些什么,或許什么都沒有,只有日復一日的打工、醫藥費、還債,還有紀燃的不定時問候。
那時,他躺在醫院里,周圍熙熙攘攘是接生的人群,孩子的哭聲和家人的笑語。
他的手攥住床單,窗外的光線刺目地落下來,陽光照得他的身體暖洋洋的,他反而有些如釋重負。
他想,她不降生在他的身邊,其實是件好事,她應該去更好的地方。
他閉了閉眼,試圖說服自己。
應該是件好事吧。
那種痛苦比現在強烈百倍,紀清雨覺得自己之所以對很多事都麻木,或許就是因為當年的痛苦超出了閾值。
*
他獨自呆了一會,又朝樓下走去,紀燃正在宴會大廳的門口,往外望著什么,他手里還端著杯酒,眼睛里裹著淺淡的厭倦。
紀清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燈光下紀德庸正和那位演員脈脈含情,紀燃的眼睛是空洞的,內里什么都沒有。
紀清雨扶著墻壁,他拿起侍者盤子里的雞尾酒,穿過大廳徑直走到紀燃面前。
紀燃意識到什么,緩慢回頭,沒反應過來,一杯酒從頭到尾潑到他頭上,他閉了閉眼睛,黏膩的酒液滑下來,濕漉漉地打濕他昂貴的白色西裝。
紀清雨握著酒杯,素凈的臉上帶著悲意,他像一捧快要碎掉的月亮,在瓷器倒映的水面下落下一聲嘆息。
優雅的樂譜突然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