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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愣了幾秒,有聲音低低地傳過來,驚叫和議論聲在人群中散開。
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看來結果不是很好。”紀燃擦了擦頭發上的水,歪了歪頭笑起來,他難得的狼狽,水珠掛在他的發梢上,一滴一滴落下來。
“哥,我有時真的可憐你,你什么都不能說,什么都不能做,怎么樣,這種滋味是不是特別不好受?”他看起來并不生氣,反而有些憐憫的意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人說打蛇要打七寸,捏人要捏軟肋,這句話果然沒有說錯?!?
紀清雨沒什么表情,他心里挺平靜的,一部分酒液滴到他的手上,黏膩得讓人難以忍受,紀燃還在笑,他覺得毫無意義,放下杯子徑直離開了。
京市開始降溫,晚風帶著涼意,街邊的木芙蓉被風吹落許多花瓣,他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最后還是攔了輛車去了醫院。
除了值班的護士幾乎沒有人在,紀清雨一個人坐在林英的病房前,才發現自己的手腕已經腫得像個饅頭。
林英仍舊是那副樣子,躺著病床上,安靜地好像睡著了,窗外的白色燈光浮起一層倒影。城市中燈火璀璨。
床頭的植物換成了新的,一株小巧的仙人掌。
“媽媽,當年你選擇生下我的時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紀清雨有些不解地喃喃自語,他的視線不聚焦地落在林英熟睡的臉上。
那樣的環境,被紀德庸強迫,一個人賣魚才能拉扯大他,為什么林英還會有勇氣生下他。
“其實我騙了你,”紀清雨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指絞在一起,發絲柔軟地散落開,在眼側輕飄飄地晃動著。
“我和傅寒一點也不好,我不喜歡結婚,到一個陌生的環境里,一直在寄人籬下。我好想回到十八歲,或者十六歲,什么都沒發生的時候。”紀清雨的聲音還是平穩,眼神有些不聚焦。
他獨自坐了一會,身上的禮服有些單薄,寒意順著縫隙鉆進他的身體。他打了個噴嚏。
林英身旁的心電圖有節奏的跳動著,一切還是原樣,紀清雨起身,他的手按在玻璃上,氤氳出一層水一樣的霧氣。
“林英女士,你不是說以后要去江城養老嗎,快點做完手術,好好醒過來,然后我們一起去吧?!奔o清雨笑著,慢吞吞地說,“我學了好多菜呢,我可以做給你吃,我給你看著小魚攤,然后拿小馬哥的水果吃,哦,小馬哥不在江城……總之,我不喜歡這種生活了?!?
冷風刮過來,太疲憊了,他又坐了回去,身體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頭側靠著,他沒力氣,連移動手指都做不到,空氣中傳來濕冷的幻覺。
走廊投射下黑漆漆的影子,紀清雨閉上眼睛,他已經精疲力盡,不知不覺,就這樣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淺,他又夢到些往事。
高三以來,紀燃和他的關系愈發好了,他總是會在教室門口等他,拉著他參加各種活動,他們形影不離。
紀燃熱衷于給紀清雨帶各種款式的花束,送紀清雨昂貴的玩偶,給紀清雨帶飯,還會軟軟地靠著紀清雨叫他哥哥。
紀燃有意討好別人的時候,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法抵御住他的攻勢,紀清雨也不例外。
他看著紀燃亮晶晶的眼睛,幾乎是有問必答,很快把家里的情況,自己寫的歌,甚至是和傅寒的關系都告訴了他。
仍舊是很尋常的一天,兩個人在操場的臺階上吃著冰糕,三三兩兩路過的同學和紀燃打著招呼,他的朋友一向很多。
紀燃說:“哥,傅寒這種人能有什么真心,他身邊的omega來了又去,對誰都不過只是玩玩而已,你看,就走過去那個,她曾經就和傅寒有過一腿,你覺得你能和那個人相比嗎?!?
紀清雨手里的冰糕化了一點,他沒注意,黏膩的糖漿就落在手上。
紀清雨帶紀燃回了家,紀燃的家境很好,紀清雨是知道的,走在小巷里的時候,紀燃好奇的四處打量,“這個地方住這么多人,不會很擠嗎?”
“還好吧,其實兩個人住足夠了?!奔o清雨笑瞇瞇地,“我給你做魚片粥吧,新捕撈上來的,生滾魚片,很好吃的。”
紀燃偏了偏頭,嘴角的笑更輕了,眼睛微不可差地往一側移動,看到墻邊貼著的層層疊疊的小廣告,眼底閃過一絲輕蔑,他的語氣依舊平和,靜靜說道,“好啊?!?
林英飯后給紀燃榨了杯果汁,然后出了門,把空間留給他們倆。
紀燃安靜地坐在紀清雨家的沙發上,布藝沙發很干凈,帶著種剛剛曬過不久的陽光的味道。
紀燃的視線在這個小小的兩室一廳里移動,舊款電視,洗得發白的窗簾,過年沒拆的大紅掛歷,棉布上用木頭夾子夾住的相片,上面是紀清雨從小到大的生活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