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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宋思禮豎起一根手指頭，搖晃兩下，“我什么都沒說。”

楚鴻一點就通：“明白明白。”

“楚鴻，來我辦公室一下。”指關(guān)節(jié)在桌面敲出咚咚清脆兩聲。

楚鴻抬頭，看到賀一言的側(cè)影，那人昂頭戴面，衣角掃人如刀。他站起來，發(fā)現(xiàn)小會議室陸陸續(xù)續(xù)走出幾人。原來這位工作仙人不是沒到，是已經(jīng)開上會了。

幻視上一家說著早九晚六實則要求人八點半來開會的破公司。

楚鴻深吸一口氣，不再磨蹭，直接跟著進了他辦公室。

“坐。”賀一言朝對面的椅子隨意一指，坐到自己位置上，抽出一疊文檔。“我看了你六月的月報。”

楚鴻坐得激靈，這東西真有人看吶。

楚鴻擺一張認真臉：“嗯嗯，是有什么問題嗎？”

“我看了你整理的文獻，有一個問題，”賀一言把文檔推到楚鴻面前，“做msl并不是機械地整理文獻，而是需要輸出觀點。你告訴我，當msl最關(guān)鍵的工作是什么？”

文檔上是賀一言圈圈畫畫的批注。

楚鴻心下一沉：“收集insights（洞察）。”

賀一言雙手一攤：“你把會議內(nèi)容做個記錄算洞察嗎？你把文獻做個摘要算洞察嗎？這些是記錄。洞察是那些促使客戶做出醫(yī)療決策的東西。比如這個胃癌現(xiàn)階段的標準治療，你的kol自己也會看文獻，而你需要帶著問題和他討論，在標準治療下的實際效果怎么樣，實際治療和理想中有沒有差距和缺口，如果有，那你的工作就產(chǎn)生意義，我們要去滿足需求。”

賀一言說話語速不快，但是他長篇大論的時候一樣可以咄咄逼人。所以他越講，楚鴻心越緊。這通發(fā)言聽下來，都快忘了是可以呼吸的。

大約是察覺到楚鴻的板正僵硬，賀一言稍微松了語氣：“把信息和數(shù)據(jù)當成醫(yī)學洞察，這的確是很多msl的誤區(qū)，我不希望你進入這樣的誤區(qū)。這份文檔我批注了可供參考的方向，你拿去看。”

“好的，感謝賀總監(jiān)的寶貴意見。”楚鴻接過文檔，“請問我還有什么問題嗎？勞駕賀總監(jiān)多多指教。”

賀一言半斜著坐，身體貼靠椅背，單手擱在桌面上轉(zhuǎn)筆，一面打量楚鴻，認真道：“可以改變一下穿衣風格，當然，只是個人意見。”

“……”楚鴻咬住下唇，喏喏，“好的。”

“沒事了，你去忙吧。”

楚鴻出去，張菁妍進來。

“不會又給人說哭了吧。”張菁妍目送楚鴻的背影，回頭對賀一言道，“augus你得溫柔一點。”

從這間辦公室走出去的人，不分男女，一年總要哭幾個。

“？”短期內(nèi)第二次被說，賀一言正眼，“我沒說重話，我剛才不是輕聲細語在跟他說嗎？”

張菁妍努努嘴，算了，這個人就算十級溫柔看上去也是沒有任何波動的。

“大家月報不都那樣寫嗎？有些甚至連洞察都是編的，怎么單拎他出來說？”

壺中水沸，電壺跳閘。賀一言往量杯中投入些許龍井，倒入一些常溫水，最后倒入沸水，比例確保水溫在80c出頭。

他邊濾茶邊說：“收集到有意義的洞察的基礎(chǔ)是學術(shù)能力，有些人認真對待工作了，但是上限擺在那里。楚鴻他底子很扎實……或許是還不熟吧，先壓力他一下看看。”自己選出來的人，不想說他沒認真。

“好吧。”

“你什么事？”

“這幾個產(chǎn)品線……四期臨床反饋到……”

……

楚鴻麻著一張臉出來，倒不是覺得賀一言訓話太兇，他的臉皮早在被患者指鼻子罵“你根本就不懂醫(yī)”時磨厚了，麻是因為他好像真的被盯上了。

他前幾個月的月報也是這么寫的，把自己的工作成果呈現(xiàn)出來。學寫這個東西之前看了別的msl前輩是怎么寫的，別人寫得有好有壞，良莠不齊。他承認自己有糊弄的成分，但評判一下還是在及格線上。

絕不該是單獨被談話的程度啊！

楚鴻舉著賀一言的朱批，居然產(chǎn)生了一點點愧疚。

賀一言批得很細致，對他的工作也十分有指導意義。這里可以追一下流行病學，那里探討一下危險因素，藥物臨床的時候和實驗中是否一致，等等等等。

應該是用鋼筆的寫的，字如其人，紅色墨水在打印紙上印出蒼勁字跡，懸針拉得很長。

這感覺怎么這么像讀研的時候，隔壁的學術(shù)廢物遇上肝帝導師。那時候楚鴻很想認真做點什么，但導師完全不管他，他上躥下跳討好師兄師姐，自力更生，總算畢業(yè)，饞隔壁導師饞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