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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程云因也是低頭擦淚。
“外婆,哥哥他最近眨眼越來越頻繁,醫生說病情在慢慢好轉,昨天手指也開始動了,所以他會醒來的。”
季柃苔說這個的時候,是笑著的。
他昨天牽著卓之川手睡覺,他哥手指動了幾下,像是在他手心撓癢癢一樣,很輕很輕,惹得心尖都跟著發癢。
外婆連連應好,手一下一下安撫著季柃苔,就像小時候哄他睡覺,“哥哥在盡力醒來見苔苔,苔苔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不然他醒來會心疼的。”
她見著自家外孫第一眼就是萬分心疼,不過是三個月未見,這孩子憔悴得判若兩人,眼底帶著烏青,原本圓潤的臉頰深深凹陷,單薄的衣物之下瘦成皮包骨頭。
“不好好吃飯,哥哥會生氣的。”
外婆顫巍巍摸季柃苔的臉,指尖觸到硌手的顴骨,忍著的眼淚終于撲簌簌流下來。
季柃苔哄著外婆,“不哭不哭,我以后好好吃飯,會好好吃飯的。”
外婆坐在卓之川床邊念叨大半天,季柃苔眼淚就沒停過,送走外婆后,他一個人又去衛生間哭了好久。
邊哭邊對著鏡子練習笑容。
卓之川喜歡看他笑,要多笑笑。
季柃苔走出衛生間,拿出卓之川的日記本,他最近發現,每次念他哥寫的東西,他哥經常眨眼睛。
他猜測,他哥是急了,因為他發現他哥最大的秘密,想醒來和他解釋。
季柃苔讀道:“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二日,苔苔又躲到干媽家里了,我在想,該不該步步緊逼,讓苔苔明白我的心意,可看著他不斷躲著我,我竟然有些害怕小孩兒對我的感情不是我想要的那種,怕他不懂,更怕他懂了還要躲。”
“我去干媽樓下等了很久,二樓的燈光熄滅了,我卻舍不得走,數著倒映在墻上的樹影動了幾次,結果每次都數亂了,因為總會不自覺數到自己的心跳。”
卓之川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季柃苔嘴角上揚,他最近練成眼眶已經通紅,淚水模糊他看向卓之川的視野,說出來的話卻是輕松歡快的。
“動手指又有什么用?”季柃苔輕輕捏著他哥指尖,語氣帶著埋怨,“你不醒來,我就天天念,我可是話癆,能念到你耳朵起繭子,下一篇,是我們在一起那天寫的。”
“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五日。
我又成功了!
又成功了!!
又成功了!!!
苔苔好可愛,親他一下還得愣上許久,我是怎么把他養得這么單純?我養得是孩子吧,怎么感覺像個小傻子。
也挺好的,好騙。”
“哥,你內心戲好豐富。”季柃苔讀完,一如既往取笑卓之川,嘴角微微揚起,像是陷入回憶,“卓之川,所以我在糾結去不去你房間確定在一起的真實性,結果呢,你在寫日記!你知不知道我在門口站了多久!”
“還差點被外婆發現!”
季柃苔沒說話后,病房瞬間變得安靜,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和他的呼吸。
又過了好久,他喃喃自語道:“快點醒來吧,不然……我會一直念的,直到你煩著睜眼為止……”
季柃苔指腹摩挲著紙頁邊緣,將日記本抱進懷中,像卓之川曾經抱他一樣。
珍惜而用力。
要沒這個日記本,他可能扛不下來,翻起他哥留給他的東西,就不斷回憶著他和卓之川上輩子、這輩子。
有溫馨有苦澀,人生八苦,因為他哥的存在,他只覺得回甘更多,季柃苔想好了,假如他哥真的醒不過來,他就這樣陪著他哥,守著回憶過下去。
他哥走了,他也跟著走。
又讀了兩篇,季柃苔合上了日記本,鞋子一扔,衣服一脫,小心翼翼躺在卓之川身邊,手指穿插卓之川手中,緊緊相扣,他抬頭在他哥下巴輕吻。
“哥,晚安,我愛你。”
……
零七年新年。
季柃苔第一次沒回老家,不過外婆干媽他們來深市陪他們哥倆,也還算熱鬧,只是季柃苔總覺得少了些什么,后知后覺才明白,少了那道永遠注視自己的目光。
他放空望向窗外的夜景。
深市從去年就實行禁放政策,沒人放爆竹,不比小鎮熱鬧,季柃苔順手剝了一個沙糖桔,清甜的果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他下意識分成兩半。
回過神苦澀地笑了笑,一起塞進嘴里。
“哥,干爸給我買的,可甜了,你醒來唄,一大箱子我吃不完。”
“外婆和干媽想留下陪我們,可我說我想和你過一次只有兩個人的除夕,所以可能沒那么熱鬧,你要是覺得太安靜了,明天讓他們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