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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銀問道,“認識這么久了,還不知道二爺有沒有過太太?”于勁松道,“沒有,我這人自在慣了,況且日子也不安穩,不愿連累人。”月銀嘆道,“我真羨慕您這樣超脫。”于勁松道,“慢慢都會淡下來的。”月銀道,“昨晚上我和島津千代嗆起來了,我們誰也吵不贏誰,可譚錫白護著她,我就輸了。我當時生氣,可后來想想,譚錫白同島津千代在不比同我在一起好得多了,日子又安穩又富裕,島津小姐霸道歸霸道,可對譚錫白好,我又為什么要做那個棒打鴛鴦的惡事,自己得不著的,也不讓別人碰,您說是不是?”于勁松見她突然轉了話鋒,聽得有些云里霧里,只點點頭道,“姑娘說的是,看開了就好了。”月銀道,“可惜這道理我是才想明白的。剛剛今井先生來時,我心里頭仍有火氣,就跟他指證了譚錫白,說他策劃了安東暴亂案。”于勁松聽她從兒女情長一下子跳到這樣的大事情上頭,不由得心中一凜,月銀又道,“我看今井先生的意思,竟是要之置譚錫白于死地,想勞煩舅老爺去一趟,知會島津小姐一聲,看看還有沒有轉圜的余地。”于勁松聽她饒了半天,這句才是正題,問道,“小姐要我帶什么話去?”月銀道,“剛剛的話,都帶給她。”于勁松心想島津千代維護譚錫白,知道了此事必定遷怒月銀,勸道,“我看姑娘舉證的事就不必提了。”月銀道,“要說的,不僅要說,還要代我跟她道歉。”
于勁松有些為難,但見月銀執意如此,只好去了。他見到島津千代時,千代正同幾位女伴說笑著吃下午茶,譚錫白的事她全給蒙在鼓里,聽了于勁松的話,千代手里的茶碗登時跌得粉碎。
第69章 轉機
月銀道歉的話,在島津千代聽來無異于赤裸裸的挑釁。驚怒交集中,她立刻給譚公館打了電話。譚錫白倒是無恙,接起來說道,“我正想同你講呢,咱們的婚禮恐怕是沒法按期舉行了。”千代道,“我都聽說了,是蔣月銀誣陷你的。”錫白道,“是什么人做的我不知道,可如今今井先生禁了我的足,這件事查清楚之前我都不能出門。”千代道,“我這就來找你。”錫白說,“你也不必來了,他們不會放你進來的。”千代道,“我倒要看看哪一個敢攔著我。”
到譚公館后,幾個看門的日本人果然攔著不許進去,千代先用中文解釋了兩句,見幾人不為所動,索性換了日語,將幾人痛罵一頓,連帶今井也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幾人聽說她是島津家的小姐,遲疑了一下,千代已破門而入。看守向今井報備,今井不意千代知道的這么快,心想當初選中千代,一來是看中了她的身份,二來是覺得她性格強悍,能掣肘蔣月銀,哪料到女孩子的心思,慢慢倒向譚錫白一邊去了,炮頭卻對準了自己,不覺有些頭痛,說道,“她進去了就進去了,只要譚錫白不離開就行。”
千代見了錫白,問道,“你怎么樣,今井叔叔有沒有難為你?”錫白道,“除了不許我走動,別的倒好。”千代道,“就憑借蔣月銀的誣告,就要軟禁你?”錫白道,“我聽說是證人是天津找的,這事同蔣小姐有什么關系?”千代道,“怎么同她沒關系,天津的證人我不知道,就算有,也是蔣月銀授意的。”說著將剛剛于勁松的話轉述于他,錫白見月銀領會了自己的意思,欣慰之余,見千代一片赤誠,隱隱也生出些歉意,問她,“為什么一定是蔣月銀誣陷我,你就沒想過我真的做過那些事?”千代一愣,繼而堅決地搖了搖頭,說道,“你不會的。”
錫白笑了笑道,“要是今井先生像你這般相信我就好了。”千代道,“我去跟今井叔叔說,他是疑心重些,但并非不講道理的人。”錫白道,“有些事本來就沒有道理可將。比方我是中國人,今井先生是不會信任一個中國人的。”千代道,“你除了是中國人,還是我島津家的人。”錫白道,“難道島津家就不會因我是個中國人而有顧慮么?”千代道,“別人怎么想我不管,我只知道你是我未來的丈夫。”
錫白說道,“不要為了我耽誤你自己,幸好我們還不曾成婚,你還年輕,將來會遇到許多比我好得多的人。”島津道,“我誰也不要,我只要你。”站起來道,“我們這就走。”錫白拉著她道,“你走吧,為了我和今井先生起沖突不值得的。”千代道,“我說值就值。”錫白見她執意如此,也不再堅持,兩人走到門口,受了攔阻,千代出言不遜,錫白別的聽不明白,只聽懂了“島津”二字,對方說的一樣不明白,但也聽懂了“今井”二字。
幾人又論辯了幾句,千代要強沖出去,被攔了回來。千代瞪了那幾個人一眼,換了漢語道,“好,我就等等今井先生。”錫白問道,“今井先生要來?”千代道,“今井不來,我也不走了,回頭讓我父親跟他要人去。”
今井聽說了這頭的狀況,也知道這位島津小姐的個性一向任性好強,她說不走,哪怕譚錫白真到了監牢里,她也會寸步不離。心道如今安東的事幾乎已經是定案,譚錫白下獄是遲早的事,與其等那時候千代來鬧,倒不如眼下去跟她解釋清楚的好。
兩人等了半個多鐘頭,今井到了。千代心中有氣,也沒有給他好臉色,說道,“今井叔叔,我要帶譚錫白回家,你許不許?”今井見她出言不遜,心中不喜,但依舊和顏悅色說道,“千代,我有些事要向譚先生查證,你先回家去,譚先生遲些再去找你。”千代道,“今井叔叔當我是小孩子么,你把他認作暴亂的策劃者,豈會輕易放了他?”今井道,“你既知道他和暴亂案有關,也該知道此事關系重大,他對帝國利益造成了那么大的損傷,豈是你幾句話能開脫的?”千代道,“今井叔叔的證據,無非是蔣月銀的話,可她一向嫉恨錫白,這番話定然是她為了栽贓嫁禍故意說的。”今井道,“她的話是真是假,我自有判斷。”千代不依不饒道,“若您判斷錯了呢?”今井道,“我會錯,你就不會錯?”千代冷笑道,“別忘了,我和錫白的媒是您做的,您早怎么沒發現他有問題,偏偏在婚禮前一天說他是兇徒,莫不是今井先生故意要看我島津家的笑話吧。”
千代一副俐齒伶牙,全不將今井放在眼里,今井見她惡意揣測,換了日語,叱責道,“我身為日本國的副領事,自當公私分明,你島津家再了不起,難道比日本國還重要,值得我這樣大費周章?”千代也不讓步,說道,“除非今井先生有真憑實據,否則我的婚禮一定要如期舉行。”說著換了漢語對譚錫白道,“我們走。”
看門的人面對氣勢洶洶的千代,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今井,今井點點頭。
千代見對方拉了槍栓,說道,“我不信你敢對我開槍。”話音落時,一個子彈已在兩人腳下炸開了。今井道,“下一次就不是對著地板開槍了。”千代冷笑一聲,劈手將對面那人手中的槍奪了下來,對轉今井,說道,“我從小練空手道,沒想到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今井倒也不慌,說道,“這是我第二次被人用槍指著,上一次這么做的人是徐金地,后來他的全家人都死了。我不愿看到島津小姐步他的后塵。”千代道,“徐金地的下場,是因為他的怯懦,可我不一樣——叫他們讓開。”今井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信你敢對我開槍。”
千代沒有遲疑,一槍擊穿了今井的肩膀。今井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傷口,又看了看一臉平靜地千代,譚錫白也在暗自吃驚——誰也沒想到她真會開槍。千代問道,“你讓不讓?”今井按著傷口,喘息著坐在沙發上,說道,“你們看好了,就算我死了,也不許讓譚錫白離開。”
最終打破僵局的是聞訊而來的島津安雄,他到的時候,今井因為失血,已經氣若游絲。
島津安雄一把將女兒手中的槍奪了下來,喝道,“你們看著今井先生死嗎,還不快送他去醫院。”幾人這才手忙腳亂將他送到了醫院。
今井被送醫后,島津安雄冷冷對譚錫白道,“你跟千代的事結束了。”錫白道,“連累了島津小姐,我很過意不去。”千代道,“爸爸,錫白是受人陷害的。”島津安雄看了看女兒,說道,“譚先生,千代是個很單純的人,我希望她未來的丈夫能夠一心一意的對待她。”錫白道,“千代,你隨島津先生回家吧,對外頭我會說,今井先生是我打傷的。”千代急道,“你會死的。”錫白笑道,“策劃了暴亂,我已經是個死人了,何妨再多死一次。”千代轉向父親,說道,“爸爸,你救救他好不好嗎?”
島津神情復雜地看著譚錫白,搖了搖頭。繼而任島津千代百般掙扎,還是強行將她帶離了譚公館。
今井被就近送入廣慈醫院搶救。隨后傳來的消息卻讓錫白頗感意外,因為傳聞中打傷今井的既不是島津千代也不是他,而是島津安雄。按照流傳的說法,島津安雄因為女兒的婚事而與今井起了激烈的沖突,最終演變成一場流血事件。因為毆斗的雙方身份顯赫,事情倒也沒有人真的去追究,只是經過這件事,譚錫白與島津千代的婚事徹底宣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