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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全寧說,“你說會不會康遜上一次來學校,就是本著潔若來的?”月銀問,“你是說他跟門房老周打起來那次?”朱全寧道,“康遜在咱們班上根本沒有朋友,他回來能看誰?”這樣一說,上次康遜忽然返校,的確有些奇怪,不過當時月銀心思都在阿金身上,對這件事也不曾細想,問道,“他跟潔若有過過節(jié)么?還是……他喜歡潔若?”朱全寧也是一驚,“他們倆話也不曾說過幾句,不會有過節(jié)的,至于喜歡……”忽然想起晚上跟康遜說過要同程潔若結(jié)婚的事,當時便覺得康遜神色有些奇怪,只是沒有往這上頭聯(lián)想,說道,“他要是真喜歡潔若,會不會欺負她呀!”月銀也是擔憂,心想康遜性格本就有些執(zhí)拗,如今家里頭又遭遇了這樣大的變故,可別真將一腔憤懣都泄在程潔若身上才好。
兩人到程家時,錫白已經(jīng)將事情安排妥當,并把晚上的事告訴過程家夫婦了。程東川和他夫人都在客廳,程東川不知道給什么人打電話,程太太哭的眼睛通紅,仍在不住用帕子揩淚,見他們回來,忙起身道,“全寧,怎么樣,找到了嗎?”朱全寧心里頗感歉仄,搖搖頭。程母哭道,“這可怎么辦呀。”
程東川放下電話,勸她,“譚先生已經(jīng)讓人打聽去了,這么多人,一定能找著的。”月銀也道,“我們都是同學,原沒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興許只是老同學敘敘舊,就回來了。”話是如此,但程家三個兒子,只有這一個女兒,平時看作掌上明珠一般,如今卻被一個拉車的不知道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做父母的如何不憂心。
譚錫白見時候不早了,說道,“程師長,事情先這樣,有了消息我會立刻通知您。”程東川也是別無他法,說道,“譚先生費心了,全寧,你也先回去吧。”
三人出門,錫白對朱全寧說,“朱公子,我還有句話,今天的事你最好先別和你家人講。”朱全寧道,“為什么不能說?我爸媽也可以幫忙的。”錫白道,“事關(guān)程小姐名譽,若她平安回來了,最好這件事咱們都當沒發(fā)生過。”朱全寧道,“你的意思,是康遜真的會對潔若怎樣?”錫白道,“這個我說不好,不過人言可畏的道理,朱公子想必明白。”朱全寧猶猶豫豫道,“可她失蹤這么大的事,瞞著我父母親,似乎不太好。”
月銀聽他話中有話,問道,“倘若潔若真的怎樣了,你是不是就不會同她結(jié)婚了?”朱全寧不敢看她,說道,“潔若是我未婚妻,不管怎樣,總要先把他找著再說。”月銀看他推諉,心里替潔若不平,還要再說,錫白搖搖頭。朱全寧也未說明是否愿意保密,匆匆走了。
月銀這才道,“你拉我做什么?”錫白道,“意思都明白了,他說不出來和你心意的話,又何必再問。”月銀說,“出了這樣的事,他做未婚夫的,不挺身而出護著潔若也就罷了,還不知道情形怎樣呢,就先打了退堂鼓,這樣的人,不要他也罷。”錫白勸她消氣,問道,“去康遜家有發(fā)現(xiàn)嗎?”月銀搖搖頭,說起他父親自盡、母親出走的慘事。又說,“罪魁禍首還是你們蘭幫呢。”錫白道,“蘭幫人多,掛名的也不少,底下難免有些狐假虎威的。”月銀說,“可康遜是認準了你們了。”錫白道,“要找我們清算的人多著呢,也多他一個不多。”看時間已近午夜,說道,“我先送你回去吧。”月銀道,“那我明天先去替程潔若請個假。”
晚上回去遲了,難免被芝芳數(shù)落,月銀也不好提程潔若的事,隨便支應(yīng)幾句,就早睡了。
第二天去了學校,她還沒來得及去辦公室,康遜做出的這一件事,卻已經(jīng)傳遍了。月銀找到朱全寧道,“你說出去的?”朱全寧忙說,“沒有沒有,我連我爸媽都沒有講,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這樣了。”
下午放學,月銀又去了一趟程家,這才知道,不單是學校,這一整天,程家的電話已經(jīng)給親戚朋友打過多少遍,出于關(guān)心的雖不少,但看笑話瞧熱鬧的,也大有人在。如今程家夫婦不得已,只得將電話線拔了,兩個人待在家中,閉門謝客。
只是康遜和程潔若,如今仍是沒有下落,諾大一個蘭幫,勢力遍布,竟也打探不出半點消息。晚上在錫白家,月銀也是心急,說道,“這都一天一夜了,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錫白道,“上海灘有多大,可以藏人的地方數(shù)不清楚。要打探,也是從他周圍的親戚朋友著手,可康遜家人死的死逃的逃,他也沒有朋友,就好比一個斷了線的風箏,想將他扯回來沒那么容易的。”月銀道,“人沒下落,消息傳的倒是快。”錫白道,“消息不是蘭幫泄出去的,”月銀奇道,“可朱全寧我也問過了,他也沒有說,應(yīng)該不是跟我撒謊的。”錫白點點頭道,“朱全寧要說,至多是跟他父母親講,這消息公之于眾,于朱家顏面也有損的。”月銀道,“這就怪了,咱們不說,程家人不說,朱家人不說,哪還有人知道康遜……莫不是說康遜自己?!”錫白說,“正是他自己了。”月銀還是不解,說,“康遜為什么要這么做?”錫白道,“你不是猜測他喜歡程小姐么?這個消息傳出來,到時候不光朱家,任何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會再愿意同程家結(jié)親了,程小姐便是不喜歡他,也不能再嫁給別人了。”聽了錫白的話,月銀心里頭一涼,果真如此,程潔若的一輩子豈不是都給毀了?
月銀說,“他這哪里是喜歡潔若,倒成了在報復(fù)她了。”錫白說,“愛恨相生,他怕是愛慕程小姐成癡,才會有這樣極端的舉動了。”月銀聽了,卻想起瑤芝來,她在夢里頭會念埔元的名字,恐怕對他也是愛慕成癡,然而自始至終,她心里怎么就不曾有過一點惡念?
錫白看她神色飄忽,問道,“你想什么呢?”月銀道,“想起我妹妹來了。”錫白道,“對了,聽說你隨我出海時,她還來家中找過我。”月銀道,“這我倒沒聽她提起過。找你做什么?”錫白道,“我也不知道,似乎坐一坐就走了,也不曾說什么。”月銀道,“我剛剛是在想,我妹妹心里也有一個很喜歡的人,可她就從來沒想到要把他據(jù)為己有。”錫白說,“我倒是能理解康遜。”月銀聽了這話,有些不高興,說道,“你理解康遜?他做了這么混賬的事你還理解他?”錫白笑道,“事情做的是不太體面,不過我當初聽說你要跟林公子訂婚時,心情也差不多的。”月銀想了想,說道,“你這么一說,豈止是心情差不多,連做的事都差不多。”錫白忙道,“這不一樣,咱們倆是情投意合,康遜卻是一廂情愿。再說了,一個男子漢,無論如何不能欺負女孩子。”月銀道,“虧康遜當初退學時我還跟他說,讓他有難處了來找我,倒是看錯他了。”錫白道,“他這個性格,既自卑也自傲,不會輕易跟人開口的。這件事也一樣,他既然做下了,哪怕心里頭已經(jīng)后悔了,也要做到最后。”月銀道,“照你這么說,潔若豈不是兇多吉少了?”錫白道,“是吉是兇,人各有命,我看的是康遜,可在程小姐身上,還有一個生門,至于能否逃得出來,就看她運氣如何了。”
第31章 情仇(2)
程潔若醒過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上午了。
她睜開眼睛,屋子里黑漆漆的,以為天還沒有亮透,也不知道今天怎么醒的這樣早——忽然她明白過來了,這地方不是家里。望著一地的棺材,程潔若嚇得一下子坐了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也是睡在一口棺材中的。
康遜忙說,“你別怕,這些棺材都是空的。”程潔若望著康遜,按說此時,有個活人出現(xiàn)該是讓她感到安慰,只是想起昨天晚上的事,程潔若心有余悸。康遜遞過兩個燒餅,說道,“你餓了吧?”程潔若警惕地看著他,說道,“康遜,你這是干什么?”康遜道,“你先吃點東西。”程潔若道,“你把我抓來,是想問我爸爸要贖金的?”康遜臉上一冷,說道,“我家里窮,難道就一定要做綁架勒索的勾當么?”程潔若也覺得這話問得突兀了,軟了口氣道,“那你帶我來這干什么?”康遜偏過頭去,說道,“我不想你嫁給朱全寧。”
程潔若愣了一下,問道,“你說什么?”康遜不敢看她,說道,“你是真沒聽懂,還是假裝沒聽懂。”程潔若只是覺得意外至極,盯著他半天,才道,“你……喜歡我?”康遜道,“意外么?是不是覺得我不配喜歡你?”雖然同窗三年,但程潔若與康遜不曾講過幾句話,康遜也從未向她有過示好,便是周圍愛慕者雖眾,程潔若絕沒想到康遜會是其中一員,忙解釋道,“怎么會呢,你能喜歡我我很感激你,不過這樁婚事是我家和朱家很早之前就定下來的了,早晚我們要結(jié)婚的,你就想開一些。”康遜道,“你喜歡朱全寧嗎?”程潔若“嗯?”了一聲,康遜道,“你若不喜歡他,可以不履行婚約的。”程潔若倒未曾細想,只是覺得一切水到渠成,和朱全寧相處便如父母兄長般自然,說道,“我早把朱全寧當作家人了,結(jié)婚是自然而然的事。”這話康遜其實也想到了,只是親口聽程潔若說出來,心里不覺發(fā)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