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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壽松病愈后身體始終不好，院子里坐了些時(shí)候，錫白見他有些乏了，就讓小方陪著去屋子里休息了。

待陳壽松離開，月銀說道，“今兒不是陳老爺子說破，你還打算瞞著我呢？”錫白道，“原是不打算和你說的，可見你為了跟陸孝章說的那些話天天犯愁，不告訴你也不行了?！痹裸y道，“還有餛飩攤的事兒呢？”錫白笑道，“說來這個(gè)，我倒要謝謝桃園幫那幾個(gè)惹事的了。你是扮豬吃虎，他們卻嚇破了膽，后來桃園幫的杜老大親自上門找我賠罪，我才聽說這件事的?！痹裸y道，“明明沒有的事，你怎么不跟人解釋清楚？”錫白道，“解釋？你要我怎么解釋？說你冒我的名，讓他們?cè)偃フ衣闊?？”月銀想了一想，倒是這個(gè)理，問道，“所以在醫(yī)院那時(shí)候，你已經(jīng)知道我是誰了？”錫白道，“我是好奇，就讓人去問了問，在醫(yī)院里碰上你，倒是巧合了?！痹裸y嗔道，“什么巧合，怕你早就不安好心了?！卞a白笑道，“原是杜老大弄錯(cuò)了。”月銀說道，“他弄錯(cuò)了，你也不改過來？”錫白道，“既弄錯(cuò)了，何不將錯(cuò)就錯(cuò)？”

兩人談笑間，日已西沉，晚宴的賓客陸續(xù)到了。錫白攜著月銀上樓換衣服，月銀進(jìn)屋，卻半天不見出來。錫白在外頭問道，“是尺寸不合適，穿不上么？”月銀站在鏡前，搖了搖頭，才想起來他看不見，說道，“不是?！弊T錫道，“你再不出來，我就進(jìn)去了。”月銀方才開了一條門縫，說道，“怎么是這樣的衣服？”錫白推了一把，月銀還想躲，被錫白拉住了，見她身上換了一件鑲蕾絲的月白色重緞旗袍，勾勒的腰身窈窕有致，不禁說道，“真好看。”月銀給他盯著，更是難為情，說道，“這不像我的衣裳，還是換便服自在些?！卞a白攔著她道，“穿慣了就好了。”月銀瞧他也換上了一套黑色花呢西裝，在鏡子中悄悄打量，與自己這一身素白的倒十分相稱。錫白說，“我還選了幾件首飾，你看看喜歡哪個(gè)，一會(huì)劉媽來幫你盤頭發(fā)?！?

月銀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卻緊張起來。雖說明白了都是假的，但她裝束打扮便如一個(gè)真正待嫁女子般隆重，樓下賓主喧囂，人人也都以為她和譚錫白是一對(duì)恩愛伴侶，月銀不禁思量，她這樣子，到底還只算是譚錫白的假未婚妻么？

月銀打扮好時(shí)，院子里早已賓客云集，錫白見她來了，輕輕讓她挽住手臂。賓客中間，除了陸孝章和蘭幫幾個(gè)堂主先前是見過她的，余下人都不曾與譚先生的未婚妻照過面，更加好奇她是何來歷，能引譚先生垂青。一時(shí)間談話都停下來，只等著譚錫白介紹。

錫白說道，“今天感謝各位朋友蒞臨我和蔣小姐的訂婚儀式。我身邊這位，蔣月銀小姐，就是我的未婚妻。我知道大家好奇我和蔣小姐是如何相識(shí)的。不妨實(shí)話告訴大家，我和月銀是在大街上遇見的?！痹捯袈鋾r(shí)，賓客陣陣輕笑，錫白也對(duì)著月銀一笑，說道，“我和月銀雖是偶然相識(shí)，但于危難中相知日篤，故而有了這紅葉之盟。眼下月銀高中學(xué)業(yè)未完，是以先行舉辦訂婚儀式，請(qǐng)各位親友做個(gè)見證，來日我與月銀履行婚姻之約，還盼各位親友能夠再次賞光?！?

錫白說罷，早有幾家報(bào)社的記者端起相機(jī)。月銀心里一緊，心想這消息若見了報(bào)，明天自己的親朋好友豈不也都知道了？只是眼下當(dāng)著眾人的面，不好說什么，但一會(huì)兒宴席結(jié)束，卻一定得讓譚錫白把消息撤回來不行。

隨錫白走下禮臺(tái)，賓客們紛紛上前道喜，陸孝章親自捧給月銀一件首飾，藍(lán)寶石項(xiàng)鏈下壓的正是錫白簽下的保書。將這件物事拿回來，本該了卻一樁心病，只是聽說了錫白和日本人的過節(jié)，相較之下，和陸孝章間的摩擦倒不值一提了。

月銀不慣應(yīng)酬，應(yīng)承了陸孝章幾句，等程?hào)|川夫妻倆和潔若來道過恭喜，便趁機(jī)和程潔若單獨(dú)走開，去了秋千架下說話。

程潔若盯著她瞧了半天，笑道，“今日是脫胎換骨了呢?！痹裸y道，“正不好意思呢，你也笑我了。”潔若道，“這衣裳真好看，譚先生挑的？”月銀點(diǎn)點(diǎn)頭。程潔若笑道，“衣裳都替你挑了，就是真未婚夫恐怕都做不道這么周到。”月銀臉上一紅，心里卻不禁想到，自己的真未婚夫，此刻恐怕正為自己離家出走而著急呢，不禁面有慚色。

程潔若見她面色有異，問道，“你怎么了？”月銀說，“這件事我在心里堵了一天了，跟你說罷，先前埔元媽媽來我家提親，本來今天是我和他訂婚的日子?！睗嵢粼尞惖溃澳愫推以诮煌?？”月銀搖搖頭道，“我和埔元家是鄰居，打小一塊兒長大的，卻是家里頭長輩的意思了?！睗嵢舻溃拔仪颇愫推以焯煲煌险n下學(xué)，卻是這個(gè)緣故了？”月銀道，“你也以為我們是朋友罷？”潔若道，“你們相處的多一些，說像可也不像。那你今天來了這，家里頭怎么辦呢？”月銀道，“本來昨晚上想和我媽商量的，結(jié)果被罵了一頓，我也不敢往下說了。不得已，今天早上留了個(gè)條子，就偷偷跑出來了?！睗嵢粽f，“你別發(fā)愁，家里人的話好說，再者今天這個(gè)局面，譚先生的忙你也不能不幫?！痹裸y道，“那過了今天呢？”潔若輕嘆了一聲，說，“你問我，我也說不清楚，可我聽譚先生剛剛說的話，真不像是假話。你怎么想呢？”月銀搖搖頭，“心里亂的慌。”

錫白和客人說了一會(huì)兒話，不見了月銀，卻見和程潔若兩個(gè)說著悄悄話，等了半天，兩個(gè)人只是嘀嘀咕咕，潔若見著錫白張望，說道，“月銀，譚先生好像在找你了?！痹裸y道，“那我走了，你去吃點(diǎn)東西吧。”

回到錫白身邊，月銀問道，“還有多長時(shí)間結(jié)束？”錫白道，“你有事？”月銀道，“我今兒出來，也沒跟我媽說明白是干什么的。這都一整天了，他們?cè)撝绷??！卞a白道，“你今晚恐怕是回不去了?！痹裸y一怔，“什么？”錫白說，“我讓人去你家里報(bào)個(gè)信兒。”月銀道，“要知道我在你這，他們更該著急了?！?

錫白要解釋，又有賓客來敬酒，只得攜著月銀先與來客寒暄，月銀思忖著譚錫白剛剛的話，不免有些心不在焉。

待何先生夫妻倆走開，錫白走到陳壽松身邊，陳壽松道，“時(shí)候也不早了，你們也該動(dòng)身了。”月銀道，“還要去哪兒？”錫白道，“你不是一直想去北平逛逛么，我先前抽不出空來陪你，今天咱們訂婚，我特地騰了幾天功夫，今晚上就陪你北上。”月銀一愣，“我什么時(shí)候說要去北平了？”錫白笑笑，吩咐小方四眼去提行李，自陪陳壽松起身，眾賓客見陳老爺子動(dòng)身，先后告辭。前廳里，小方四眼已經(jīng)候下。

張?zhí)弥饕娝四_邊放著幾件行李，問道，“譚先生是今晚就走？”錫白道，“正是，這幾天家里頭的事還要?jiǎng)跓孜惶弥鞫鄵?dān)待了。”曹堂主道，“譚先生整日耗在公事上，早該出去松散幾天了。家里的事您放心，只管陪著蔣小姐好好玩?！庇嘞乱灿行┛腿俗叩倪t了，見狀問道，“譚先生是要和蔣小姐出門？”洪德高道，“你們沒聽說罷，譚先生才從英吉利國訂購了一艘嶄新的蒸汽輪船，是專門送給蔣小姐的訂婚禮物，這不就乘著新船，陪蔣小姐去北平玩呢。”在場賓客聽了這話，都是恍然，心道這位蔣小姐果真是交了天大好運(yùn)，能讓譚先生這般討好，幾個(gè)年輕小姐更是艷羨，心想自己未來夫婿不知能不能也肯花這心思。

一時(shí)間人人贊嘆，唯獨(dú)月銀有苦難言。待客人走得凈了，說道，“我只是答應(yīng)了來參加訂婚宴，卻沒同意跟你去北平?！卞a白只讓她先上車，說道，“也不是真去北平，你先隨我去碼頭，我路上和你解釋。”

上了車，只余下他倆與小方、四眼兩個(gè)，錫白說道，“聽說你在天津有個(gè)姐姐，到天津我放你下船，你尋你那位姐姐待上幾天。我還要去別的地方，過幾天去接你，咱們?cè)僖坏阑貋??！痹裸y道，“你要北上，怎么不大大方方去，偏帶上我？”錫白道，“我一個(gè)人離開上海，目標(biāo)太大，說帶你出去玩才順理成章?！痹裸y說，“你到底干什么去，和日本人有關(guān)系？”錫白說，“和你不相干的，知道多了不安全?！痹裸y道，“你拿我作擋箭牌，卻什么也不告訴我，哪有這樣的道理。別的地方是什么地方？”錫白道，“這件事把你牽扯進(jìn)來是我不對(duì)，你在天津好好玩幾天，多少花銷只管找我報(bào)賬?！痹裸y急道，“別拿錢打發(fā)我，你走的不明不白，我一個(gè)人在天津就有心思玩了？”錫白聽她言辭懇切，心里一暖，握著她手道，“你別擔(dān)心，我不會(huì)有事的?！?

月銀原本晚上吃了幾杯酒，雙手給他一握，登時(shí)臉上通紅，只是車內(nèi)空間狹小，避無可避，見譚錫白湊過來，不覺心跳如雷。錫白湊近她身旁，聞著身上陣陣幽香，亦有些意亂情迷。

直到他幾乎貼上來，月銀一驚，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推開他道，“有人呢?！毙》剿难圩谇芭牛允贾两K不為所動(dòng)，錫白笑了一笑，知她害羞，到底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