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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炭烘上來的熱氣把他半邊身子熏成了粉色,倒顯得后背、胳膊、腿、腰上那些隨處可見的勒痕更加觸目驚心。
周允獰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罵道:“這幫該死的太監(jiān)”。
“忍著點。”
周允獰小心翼翼用浸透熱水的布巾鋪在高震背上,濕透的布巾能清晰地透見勒痕,他舀起一瓢熱水,一手端著,一手輕撩,熱水持續(xù)打在布巾上,披著布巾的人才不會著涼。撩了三遍水,他又小心翼翼用指腹點按那些淤痕,立刻察覺指下的身軀在輕輕發(fā)顫。
“要是疼就哭出來。”
“嗚!”高震猛搖頭,一口咬住了懷里那團衣服。他頭一次知道,淤痕被熱氣沖開后,竟像無數(shù)細小的傷口突然爆開,雖然疼痛只有一陣,但也夠人喝一壺。
這哥兒的身體果然異于常人!
九殿下微蹙著眉,替高震熱敷了足足十來回,才端起藥膏準備上藥。他用手指挖出一塊,在將要貼上高震皮膚時,突然停住。
他仔細看了眼自己這雙疤痕疊加,粗糙無比的手,明明有十根手指竟然找不出一根像樣的,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你等下。”
然后,他長腿邁開,三兩步便走到放藥材的長桌邊,在桌上找了根渾圓的石杵,重新將藥膏抹在石杵光滑的前頭,才往高震背上涂。
九殿下先站著……之后半蹲著……最后蹲在地上,替高震把小腿后面的傷也涂了。
高震全程僵著,他能感覺到九殿下的氣息噴在自己的皮膚上,也能感覺到自己的汗毛被吹得來回在晃。這種時候他只能屏氣凝神,全程閉嘴,生怕一不小心發(fā)出奇怪的聲音,泄露自己的秘密。
如果說昨天的事他記不清了,不好做判斷的依據(jù),但今天,高震可是清醒著,因此對九殿下的定力體會更深。他幾乎可以肯定九殿下似乎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想法,哪怕面對高家次子這個原文蓋章的‘尤物’,九殿下也只是認真在涂藥。
他不但沒有表現(xiàn)出一點旖想,也沒有趁人之危占便宜,甚至為了不碰高震還特地去拿了石杵。
高震深吸一口氣,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
高震覺得九殿下不可能是在偽裝,他可能真就這么清心寡欲,或者他天生不喜歡哥兒?
不應該,原文中明明兩人生下了孩子。
難道說,是因為自己穿了過來,九殿下才轉性了……
“前面你自己來吧。”
周允獰把藥膏塞到高震手里,便拎起另外半桶溫水出去了。
高震握著裝藥膏的竹筒,手指緊縮。說不上來的滋味,總之不是如釋重負的那種輕松。
他心里不大痛快。
……
周允獰拎著半桶熱水來到東廂房南邊的空地上,他扶著墻大口喘息著,口鼻和胸腔里不知不覺又灌滿了濃烈的牡丹花香。早上明明就已經(jīng)散了,怎么會又來了?
閉上眼,是那人的背,睜開眼還是。
周允獰解開發(fā)帶,脫下衣袍,拎起水桶,從頭到腳澆下來,傍晚的涼風一吹,人總算是清醒了。他扶著墻,大口大口的喘息,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邊穿衣裳邊念起了靜心咒。
直到半刻鐘后,人才總算恢復正常。
他拎著水桶回來時,高震也已經(jīng)穿好了衣裳,他依舊低著頭不看他的臉,但感覺和之前略有不同。
“怎么了?”九殿下問。
高震正站在水盆前,端詳水面映出的那張臉,不愧是原文蓋章的‘尤物’,眼角眉梢勁顯妖冶風情。可惜,在九殿下面前屁用沒有。
這時他聽見九殿下的話,也沒抬頭,只道:“殿下之前囑咐我,側頸這道傷該這樣把藥膏推開,您看我做得對么?”
周允獰走近卻沒有湊太近,站在半米處,見高震側頸那道傷已經(jīng)快好了,欣慰道:“昨晚為了給你解毒,我從這道傷口里吸了不少血出來,那塊白布差點不夠裹,沒想到都快長好了,看來你恢復得不錯。”
原來是這樣。那些血是從這兒出去的。
“多謝殿下救命之恩。”高震回身要行大禮,周允獰連忙上前一步把他扶住了。
兩人的身影同時倒映在水面上,一個柔美嬌嫩若芙蓉,一個半面疤壑如兇神。此時兇神的手托著芙蓉的肘,目光溫和竟也意外和諧,只是一陣晃動,水面漣漪蕩蕩,那畫面終究還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