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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螢喝了口飄著碧綠蔥花的餛飩湯,身上很快暖起來,配著酥肉一起吃,委實是滋味萬千,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也似慢慢被填滿了。
離開前兩日,晏雪摧抽到最后一支簽,是帶她去鎮子上,挑一支最好看的發簪。
池螢月事已過,兩人收拾收拾,便悠哉悠哉地下山了。
西邊的村落已經逛過兩回,先前還去吃過餛飩,今日去的是東面一處小鎮。
還未踏入鎮子地界,池螢透過車帷看向外面的屋舍,竟隱隱有幾分熟悉感。
越往人煙處去,越覺得好像曾經來過,但又不太想得起來,或許京郊的鄉鎮都差不多樣子。
馬車停在市集,面前就是鎮子上最大的一家首飾鋪了。
池螢戴好幕籬,同晏雪摧下馬車。
鎮上的鋪子不比京城用料足、款式新、工藝精湛,只有一些不算時新、樸實無華的花樣,卻是尋常人家的丈夫拼命攢錢,能給妻子買下的最珍貴的禮物了。
池螢曾有過記憶深刻的一幕,街頭穿著樸素的姑娘,發髻間被夫君插上一支新買的純銀簪花,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這個笑容在她腦海中停留了很久,那日忽然想起來,便也在竹簡上寫了這個心愿。
不過她倒是很意外,從抽簽到此刻行至鎮上,他也從未說過一句“京中珠寶琳瑯滿目,何必在小鎮上挑選”這樣的話來。
他從心底是尊重她的喜好的,就像從前,他也不會因她不喜琴棋書畫反倒愛好下廚,而生出任何高高在上的不滿。
兩人下車進店,雖是尋常裝扮,可晏雪摧站在這里,僅憑容貌氣度,也能看得出是富貴人家出身。
店鋪掌柜頭回見到這樣郎才女貌的貴客,趕忙將人迎進來,又吩咐伙計將柜臺仔細擦拭一遍,滿臉殷勤地問道:“這位郎君,可是給夫人選首飾?”
晏雪摧未系眼綢,亦未執竹杖,眼瞳雖帶三分空茫,可這一身矜貴清雅的天家威儀依舊令人不敢直視,哪還敢細細打量他的眼睛。
晏雪摧笑道:“是替我夫人挑發簪。”
掌柜立刻將店里最精致貴重的發簪拿上來,給二人慢慢挑選。
晏雪摧只能分清金銀,看出大體的輪廓,是花還是蝶,具體款式就不大看得清了。
池螢倒是一眼相中了其中一支花簪,但沒有開口,先對他道:“夫君替我挑吧。”
晏雪摧長指虛虛掃過托盤絨面上的五支發簪,最后停留在一支觸手溫潤,雕花靈動的海棠鑲玉銀簪上,“這支?”
池螢唇邊綻笑:“夫君怎知我喜歡這個?”
晏雪摧:“你喜歡海棠,我摸著像。”
其實也聽到他手指落在這海棠花簪上時,她微不可察地屏息,想來是喜歡的。
當然,依照他的審美,這支發簪也的確稱得上一句漂亮。
雖無繁復精致的雕工,亦無珍貴寶石鑲嵌,只用青玉雕刻成海棠花瓣,綴在純銀海棠葉上,其下墜兩顆小小的玉珠,頗有種天然去雕飾的靈動韻致。
晏雪摧:“我替你戴上。”
池螢取下幕籬,露出瑩白姣好的面容,店中遠遠注意著這對小夫妻的客人,也悄悄投來目光,都暗嘆那女子烏發堆雪,玉顏無暇,當真是明艷不可方物。
卻有一婦人怔怔多瞧了兩眼,不由得上前問道:“姑娘你……可是小螢?”
第59章
池螢聽到這道似曾相識的聲音,一股寒意倏地從背脊竄起,待看到那說話婦人的面容,她更是渾身一震,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應。
這人她認得。
且還有一段很不愉快的回憶。
三年前阿娘病重,她四處求醫問藥,靠做些女紅和去山中采藥、采菌子掙錢。
那段時日她經常背著采來的山貨野菜到鎮上賣,當時來了個劉家嬸子,好心照顧她的生意,卻將她阿娘重病的消息傳了出去,傳著傳著竟成了她要“賣身救母”,鄰鎮一屠戶家的娘子聽聞消息,特意來瞧她,說愿意出錢替阿娘治病買藥,只要她應下婚事,給她兒子做媳婦。
且不說這屠戶子重達兩百多斤,心智更如三歲孩童,她當時才十二三歲年紀,如何能嫁?
池螢自是斷然拒絕,此后為躲避屠戶一家糾纏,她連鎮上都不太敢來。
幸而那回阿娘挺了過來,否則還不知會被屠戶娘子騷擾到何時。
眼前這位,雖許久未見,但池螢還是一眼認出來,就是當時替屠戶家說媒的劉家嬸子。
她也后知后覺反應過來,這里離她與阿娘所在的莊子不遠,就是鄰近的小鎮,從前她在附近十里八鄉都尋過大夫,因而有幾分熟悉。
只是沒想到,溫泉山莊離她住的莊子那么近!
劉家嬸子上下打量她,“你是小螢吧,你同你娘去哪了?有陣子沒見到你們,你這是……嫁人了?”
池螢強壓住洶涌的情緒,忍住嗓音顫抖,平靜地擠出一絲笑意:“您認錯人了。”
聽她這么說,劉嬸
也有些不確定起來,畢竟她印象中的池螢是個清秀瘦弱的小美人,生活簡樸,一個人養活病重的母親,眼前之人雖則五官無甚變化,可這明媚耀眼、光彩照人的氣質就是與從前判若兩人。
難道是她回到京城,尋了個好人家嫁了?
劉嬸又悄悄打量她身邊的男人,那簡直是平生僅見的相貌和氣度,容貌俊朗,身姿挺拔,衣袍紋樣都是金絲繡成,腰間佩玉,貴氣天成,瞧著比官老爺都要氣派。
與那屠戶兒子一比,簡直一個是泥豬癩狗,一個是神仙下凡。
劉嬸兒瞧著還是覺得像,“你真不是小螢?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