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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于醫(yī)毒一道極為精通。梅兄曾說,王憐花于醫(yī)毒方面的造詣遠在他之上?!?
宋雁歸聽得認真,到這里忍不住問:“那這人現在何處?”
李尋歡嘆了口氣:“不知道,沒人知道他現在何處。自七年前他和天下第一名俠沈浪、游俠熊貓兒等人于樓蘭古城與快活王柴玉關一戰(zhàn)之后,便再沒人見過他了。甚至他是否還在中原,亦未可知?!?
“抱歉,”他向宋雁歸道歉:“我會托人多多留意。只是如今說這些,也似乎幫不上什么忙?!?
“李兄為阿飛做的已經夠多了?!彼窝銡w真誠笑道,又忍不住打趣:
“總是把不屬于自己的責任攬在肩上,明明沒有什么錯卻總是第一個開口道歉,李兄,這可不是什么好習慣啊。除了圣人,沒有誰應該這樣要求自己。”
“小李飛刀李尋歡,難道要做圣人嗎?”她笑意淺淺,說這話時目光溫和又隱含鋒芒:“做圣人辛苦,而圣人身邊的人,同樣也會很辛苦的。
李兄回來之后多番奔忙,有多久沒好好單獨陪過林姐姐了?”
李尋歡聞言微愣,對表妹的歉意浮上心頭,他朝宋雁歸道謝,又想起一事:“對了宋姑娘,白兄言辭無忌,若有冒犯之處……”話說一半,想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搖頭失笑:
“我與表妹婚期在即,預備在三個月后完婚。屆時暮春時節(jié),宋姑娘和阿飛一定賞光,來李園喝一杯喜酒?!?
“好啊,一言為定?!彼窝銡w笑著應道:“那先就此別過?!?
“珍重?!?
李尋歡目送二人離開,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白天羽不甘心道:“李兄,難道你看不出來這個宋姑娘武功不過爾爾?那個孩子于武學一道天縱奇才,讓她來教,實在可惜。”
“不過爾爾嗎?”李尋歡迎風負手而立,玉面含笑,低聲喃喃:“未必。”
他初見對方時她分明毫無內力,可那天那般磅礴的殺氣,他不會錯認。
宋雁歸,絕非等閑之輩。只不過:“白兄還不死心嗎?”李尋歡笑問。
“都被那么直接的拒絕了,”白天羽抱臂聳了聳肩:“我也知強扭的瓜不甜。不過那孩子的毒,我亦會著人留意?!?
他拍了拍李尋歡的肩:“李兄,此次見你無恙我便也放心了。三月后定來找你討杯喜酒喝。走了,難得出來一趟,我去春月樓喝酒去?!?
白天羽走得痛快利落,李尋歡無奈搖頭,他這位好友雖已成婚,可素來風流浪蕩,紅顏知己無數。春月樓,大抵又是有哪位佳人在候吧。
于他而言,得一心人足矣。想到表妹林詩音,李尋歡的心頭泛起絲絲縷縷的甜蜜。他轉身朝園內去。
——
通義巷。
寶善堂邊上空置了多年的鋪子在年關將至時迎來了兩名住戶——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六七歲大的男孩。
鋪子前窄而后寬,原來的主人多年前已南下行商,鋪子也是委托可靠的牙行代為出售,但因鋪子形制不利于敞開門做生意,又靠巷子最里側一角,故而空置至今。
宋雁歸選這里的理由很簡單,此院后邊有幾棵高達數十丈的樟樹,站在上面,可以遠眺整座保定城。遑論院中,有兩叢紅梅斜倚,枝頭伸出墻去。
臘月三十的這一天下午,保定城落了場鵝毛雪,通義巷里積了半尺厚的白。檐角凝成的冰棱正往下滴著水,在石板上敲出細碎的玉磬聲。
李尋歡被林詩音說了一頓,這樣的雪天,本該叫宋雁歸和阿飛留下的。她派了下人輾轉找到二人如今的住處,卻被宋雁歸婉拒了。
“小姐猜到宋姑娘可能會拒絕,特地叫準備了這些吃穿用品,請姑娘萬莫推辭?!?
“替我多謝林姐姐。”
送走了李園的人,阿飛正打算如往常一樣去練劍,抬腳剛要走,被宋雁歸提溜著后頸,懷里塞了不知哪里買來的紅綢和桃符,撇開亂晃的金穗子,宋雁歸握著竹帚一邊掃去階前積雪,一邊指揮:
“把紅綢系到梅樹上,再去門上把桃符貼了,然后去收拾下自己的屋子。”巷外漸次傳來爆竹聲,宋雁歸笑著朝阿飛眨了眨眼:“今日除夕,辭舊迎新,不興練武。”
有人敲門,宋雁歸撣了撣衣襟風雪上前,是隔壁寶善堂孫大夫的母親,她給二人送來了剛蒸好的八寶飯和新鮮做的梅花糕,朝阿飛招了招手。
“謝謝。”阿飛上前接過饋贈,尷尬地道了聲謝。宋雁歸笑瞇瞇看他一臉僵硬,竟也不曾出言調侃。
吃完出門,掛好鋪子的牌匾,戌時的梆子聲剛好響起。
除夕夜的長街如同流淌的星河,人頭攢動,宋雁歸帶著阿飛一路小跑擠進長龍,人手一盞河燈,她催促著他許下愿望,再將河燈依次推進水中。
阿飛從未過過年,今天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人生初次的體驗。在荒原的日子,他只分得清晝夜,從不問流年。
“給。”宋雁歸不知什么時候跑去買了兩串糖畫,給他的是劍,她自己的則是刀。兩人站在拱橋上,吃著糖畫,看水面炸開銀花,伴星落如雨。
“都沒錢了,不應該省著點花嗎?”阿飛握著糖畫,默了默道。
“煞風景啊小阿飛——”她夸張地抱怨,接著笑嘻嘻舔了口手里的糖畫:“賺錢本來就是為了花的嘛,體驗,體驗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