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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象是看不出的，想必在找我之前，你們已經(jīng)試過了。”他取杯盞沾一點(diǎn)清水，捏一把藥粉撮揉，大步上前拉過阿飛的手臂，卻在看到阿飛臂上的胎記時，微微一怔。

他動作微頓，擼袖，將藥粉涂抹在他露出的手肘上。

很快，一股燒灼感自臂上傳來，顯露出蜿蜒在腕間的紅色小花。

“這朵花抵達(dá)心口位置之時，便是他的死期。”

眾人見狀面色凝重。

“還請先生替阿飛醫(yī)治。”李尋歡道。

“先不急。”梅二先生看向面前的男孩，神色復(fù)雜：“我有個問題要問他，還請諸位暫避。”

宋雁歸舉手：“我是他師父，有資格聽嗎？”

“半路師父算哪門子師父。”梅二先生無語道：“你想我當(dāng)著她的面問嗎？”他轉(zhuǎn)頭看向阿飛，把選擇權(quán)交給對方。

他想起來眼前這個男人是誰了。阿飛閉眼，五指陷進(jìn)掌心，冷聲道：“就我和你。”

宋雁歸雙手背在腦后，長長嘆了口氣：“好吧。我尊重你的心情，這個年紀(jì)的孩子會想擁有自己的小秘密。”

“……”梅二先生此刻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胎。

半晌，兩人還留在屋內(nèi)沒有出來。

李尋歡想到梅二先生凝重的表情，心中莫名生出不好的預(yù)感。他本能地看向宋雁歸——

對方正一手托腮，坐在石凳前打著哈欠，屈指扣著銅錢，昏昏欲睡。

該說是心大嗎，還是因?yàn)闊o條件地信任？

“吱嘎——”推門而出的是梅二先生，他目光中情緒翻涌，深呼一口氣，壓下情緒，沉聲道：

“他這毒，我不治。”

李尋歡聞言微愣，他知道眼前的這位好友有三不治：不付診金者不治，言語輕慢者不治，殺人越貨者不治。

不管怎么看，阿飛都不在此列。

“梅兄……”

“你不必勸。”梅二先生擺手道：“我也是仔細(xì)考慮過后才做的決定。至于原因……”他看向屋子方向，眼中閃過復(fù)雜之色：“那孩子心里清楚。”

“先生莫非認(rèn)識阿飛？有過齟齬，被他揍過？看你不會武功，年紀(jì)卻比阿飛大了許多，這樣的事確實(shí)有些丟臉，我理解。”宋雁歸連珠炮彈似地發(fā)問，邊說邊觀察著對方神情：“唔，看來不是。那就是……”

“不必猜了。”梅二先生飲盡了整壺酒，打斷了宋雁歸帶著譏嘲意味的猜測，不耐道：“我不治，是因?yàn)樗揪筒辉摶钤谶@世上！”

“梅二先生慎言。”

宋雁歸打斷他的話，她站在眾人中間，剛才還嬉皮笑臉，此刻眼底卻一片冰冷。

好重的殺氣。

梅二先生在這目光下不自覺打了個冷顫，李尋歡抬手按在林詩音肩上，后者感到周身傳來一陣暖意，蒼白的臉上恢復(fù)了一絲血色。她開口——

“梅二先生說這話，未免太過分了。”林詩音胸膛起伏，對于一向溫和體貼的人而言，這已經(jīng)是她能說出的最嚴(yán)厲的責(zé)備。

她不喜表哥與江湖中人過從甚密，可她很喜歡雁歸和阿飛，情感的天平傾斜向二人的同時，對于在她看來是口出惡言的梅二自然沒有什么好感。

宋雁歸嘆了*口氣，捂著嘴咳了兩聲，面色微微發(fā)白。她眼角余光滑向某處，微微一頓，狀若無意地移開。

與此同時，剛才令人如芒在背的殺氣一如海水退潮，無影無蹤。李尋歡目光看向宋雁歸，若有所思。

“咳。”意識到自己失言，梅二先生心神一凜，面上卻仍有幾分不服，別別扭扭拂了拂袖，不再吭聲。

“我去著人做些糕點(diǎn)送來。”見氣氛僵持，林詩音溫柔笑道，離開。

李尋歡還在嘗試勸說，詢問緣由。

宋雁歸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接著很快小跳著進(jìn)了屋內(nèi)。

阿飛站在日暮光影里，一言不發(fā)。他在等她開口問他。

他等到一聲長嘆：

“哎，我還以為是多了不得的神醫(yī)呢，原來只不過是庸醫(yī)一個。”

“你說誰是庸醫(yī)？！”

梅二雖說得斬釘截鐵，內(nèi)心不是不糾結(jié)，在屋外徘徊不去之時，又得好友苦苦相勸，正苦于無法說出實(shí)情，卻在此時遙遙聽到宋雁歸大放闕詞，不顧李尋歡攔阻破門而入，氣地歪了方巾也不顧。

“除了你還能有誰？”宋雁歸懶懶抬了抬眼皮，語不驚人死不休。

“很好。”梅二先生氣急：“我原本還有些猶豫，現(xiàn)在，絕無可能，哼！”撂下狠話，拂袖而去。

李尋歡嘆了口氣：“宋姑娘，梅二性子孤傲，最不喜人言語輕慢于他，你質(zhì)疑他的醫(yī)術(shù)，此事恐難轉(zhuǎn)圜。”

“我不需要。”阿飛皺眉冷聲，一字一句道：“無非一死。”

“李兄好意，倒叫你左右為難。”宋雁歸輕笑，卻對他的建議不置一詞。

這便是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