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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無花和南宮靈二人有一半的扶桑血統,實為扶桑第一刀客天楓十四郎之子,所行種種皆為意圖顛覆武林,最后卻被楚留香一舉探破,從而不僅避免了丐幫落入奸人之手,還肅清了武林敗類。
“盜帥踏月留香,不僅斷案如神,武功蓋世,俠肝義*膽,且紅顏知己遍布天下,真乃如今江湖頂頂風流人物是也。”說書先生說到激動處,連拍數下木板,難掩心中向往仰慕。
錦衣男子失笑,這說書先生口中所述細節雖有失實,卻大致與事實相當,想來是丐幫有意將此事宣揚,以儆效尤。但聽說書先生講無花和南宮靈的結局,見底下人拍手稱快,紛紛義憤填膺:“這兩個敗類,人人得而誅之!”“殺得好!”“就該讓他們死無全尸!”
錦衣男子,也就是楚留香,他剛進客棧時便認出了底下坐著的人當中,一個是隴中正氣門的弟子,另一個則是赤陽宗五旗散人門下——坐鎮一方的名門正派,最不缺在外游歷的弟子。
他聽著底下的聲討,忍不住皺起眉頭,頓覺杯中美酒失去滋味。
抬眸時,見女子一手托腮,聽得津津有味。
對上楚留香的眼神,她微微納罕:“我臉上有什么嗎?”
楚留香忽然興之所至,指了指樓下:“你對此事的看法,似乎與他們不同。”
“這話應該我說才對。”宋雁歸笑瞇瞇看向他:“作為這個故事中的正義一方,我以為,你聽到這些吹捧,多少會有些高興,可看起來怎么恰恰相反。”
楚留香微訝,似是沒料到自己的反應被她先觀察了去,苦笑解釋:“我們原本是朋友。”
同醉共飲,打馬江湖,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轉眼之間淪為仇敵,縱然知道他們要為所為付出代價,可人非草木,摯友反目,一朝身死被萬人唾罵,怎能不叫他難過?
“原來如此。”他沒有說朋友指誰,但宋雁歸了然,她聳了聳肩:“我的確看不上這些人對著已死之人喊打喊殺的模樣,只在背后詆毀,當著面恐怕連個屁都不敢放。”
“咳,”楚留香微咳,還是第一次聽她口出臟字。如此,直白。他還以為墨門弟子講求文人風雅。
不過宋雁歸時不時透露出的離經叛道,早已不是第一次。
“我好奇,你與這江湖上人并不往來,也無利害,那在你眼里,如何看他們二人?是否也覺得他們是江湖敗類,死有余辜?”在兩人身故后,楚留香還是第一次與人心平氣和談論起南宮靈和無花。
“我的看法未見得如你所想。”宋雁歸斟酌著語辭:“你自己呢,是如何覺得?”她不答反問。
楚留香微微搖頭:“我的評價恐怕摻雜了許多別的東西。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作所為負責。他們既做惡,有此下場也是應該。只是我和你一樣,不喜江湖中人在他們死后還落井下石。”
“的確。”宋雁歸道:“那些叫囂得最狠,恨不得在他們死后將他們踩進爛泥里的人,表面道貌岸然,實際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不可對人言的事,一貫如此。不過你要問我怎么看這無花和南宮靈……”
她頓了頓道:“若你站在司徒靜和秋靈素的立場,還需問這個問題嗎?”
一個身為神水宮女弟子,被無花哄騙偷盜天一神水,懷了身孕害怕被宮主責罰而選擇自盡,一尸兩命;另一個早些年遭人妒忌而慘遭毀容,與任慈十數年恩愛夫妻,因發現端倪而險些被義子南宮靈置于死地。
她們又做錯了什么呢?難道天真是過,難道善良是罪?
一個錯愛,一個錯信,這絕非是她們的過錯,若這樣也是錯,那便是這世道錯了。
說出這話的宋雁歸目若冷芒,言辭犀利如刀,隱隱帶了絲譏嘲。楚留香望進她眼里,心頭浮起一絲淡淡的愧怍,他輕嘆,苦笑道:“你說得沒錯。”在她說的這兩件事上,他們的確不值得同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認識的宋雁歸是一個喜歡隱藏自己真實情緒的人,雖然熟悉之后他發現她常常隱藏得不好,也或許是懶于掩飾,但大體不是個會輕易動怒的人,她身體還沒恢復,平日氣息蔫蔫,和他說話卻總是笑呵呵的。但這是相處十數日來第一次,他感受到她隱匿在憊懶外表下不易察覺的鋒芒。
與此同時,他隱隱生出一絲奇異之感,他舉目再次看過去,見她微瞇著眼懶懶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人籠在日暮余暉里,露出一點連日奔波的倦怠——又恢復了那個他熟悉的模樣。
他微微失笑,那一點莫名的感覺轉瞬即逝。接著又似想到什么,略帶心虛地掩唇微咳。
第4章 客棧疑云
三更天,月朦朧,云暗涌。
客棧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門前石階上,落葉隨風打著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和那不知哪里傳來的微弱蟲鳴,組成這死寂中唯二的聲響。墻上掛著幾盞搖曳的燈籠,火光忽明忽暗,影子如同鬼魅般在墻壁上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