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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很安靜,綠化帶里種植著會根據月光強度調節亮度的夜光植物,散發出朦朧的光暈。家是一棟線條利落的三層小樓,外墻是能自我清潔的材質,在夜色中泛著潔凈的微光。
隨枕星走到門前,視網膜掃描和輕微的門鎖開啟聲幾乎同時完成。
“星星回來啦~”隨月白的聲音第一時間從里面飄出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歡欣。
她趿拉著毛絨拖鞋噠噠噠地跑到玄關,身上還圍著一條印著扭曲卡通貓圖案的圍裙,長卷發有些凌亂地挽在腦后,臉上是毫無保留的溫暖笑容。
“正好,排骨剛出鍋,香不香?”
“好香啊”隨枕星彎起眼睛,熟練地換上乖巧笑容,彎腰換鞋,“我在樓下就聞到啦,饞死我了。”
“那必須的,媽媽的手藝。”隨月白得意地揚揚下巴,“今天這排骨我特意多燉了二十分鐘,入口即化那種。”
沈硯也從里面的開放式廚房走了出來,手里端著兩盤菜。她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及肩的發絲一絲不茍,眼神在落到隨枕星身上時,慣常的冷意融化了些許。
“去洗手。”
“知道啦,媽媽~”隨枕星軟軟地應著,溜去洗手間。
洗完手出來,餐桌已經布置好了。色澤誘人的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盅燉得奶白的魚湯,還有隨月白念叨了很久要做的涼拌小菜。
隨月白一邊往她碗里夾菜一邊念叨,說今天許眠給發消息夸星星最近狀態不錯,說雖然沒動筆但至少每天都去工作室打卡,比之前窩在家里強。
隨枕星啃著排骨,腮幫子鼓鼓的:“許眠真這么說?她今天還說我像一株枯萎的綠蘿。”
隨月白噗嗤笑了:“那說明你是一株會打卡的綠蘿,多難得。”
沈硯夾了一筷子青菜,狀似隨意地問:“工作室今天怎么樣?”她的問題總是這樣,直接,切入核心,不帶太多修飾。
“就……老樣子呀,眠眠姐她們在趕新項目的進度,我就看看書,找找靈感。雨時姐寫腳本寫到崩潰,瑤瑤姐在那調色,說甲方要求把女主頭發的顏色從溫柔栗棕改成知性栗棕,她快瘋了。”
她省略了自己癱了三個小時以及窺屏看評論的部分。那些事,說出來除了讓媽媽們擔心,沒別的用處。
“栗棕就栗棕,還分溫柔和知性?甲方這需求也是絕了。”
“瑤瑤姐也是這么說的。”隨枕星喝了口湯,“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在那調,一邊調一邊罵。”
沈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說話。
隨月白又給隨枕星碗里添菜:“那你呢?今天有沒有什么進展?”
隨枕星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啃排骨:“唔……還行吧,就看了看資料,翻了翻以前的作品找感覺。”
隨月白閃過擔憂,但還是語氣輕快道:“不急不急,我們星星的靈感是寶藏,要慢慢挖的。哎呀,多吃點,你看你,最近都瘦了。肯定是想劇情想的,太耗神了。”
沈硯看了隨月白一眼,沒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魚湯往隨枕星那邊推了推。
這種小心翼翼的維護,像柔軟的棉花,包裹著隨枕星,卻也讓她感到一絲微妙的窒息。她們太好了,好到她那些畫不出來和不想畫的陰暗念頭,都顯得格外不懂事和矯情。
“嗯,我知道。”她低下頭,用勺子攪動著碗里的湯,“謝謝媽媽。”
隨月白試圖活躍氣氛,轉移話題:“對了,我前幾天看到一篇ai生成的漫畫,設定還挺有意思的,是一個會魔法的調酒師的故事。
“然后呢?”隨枕星配合地問。
“然后畫面風格有點雜糅,標注用了七個不同畫師的數據庫,看著總有點不協調。一會兒是寫實風,一會兒又變成少女漫那種大眼睛,跳來跳去的。”
“署名那七個人了?”
“署了,但有什么用。”隨月白夾了塊小菜,“底下列了一長串軟件名,看著比正文還長。”
在這個時代,ai創作已經高度發達,但法規極其嚴格。任何利用ai生成并用于盈利的作品,都必須像食品成分表一樣,清晰列出所有喂養其算法的原始人類畫家名單及所使用的核心軟件。這既是對人類創作者版權的保護,也是一種變相的免責聲明。
因此,盡管ai能高效產出,但頂級的、擁有靈魂和獨特風格的漫畫,依然是人類畫師的領域。也正因如此,隨月白的工作室和隨枕星這樣的創作者,才能繼續生存。
“投機取巧罷了,”沈硯淡淡評價,她作為設計師,對風格統一性和原創性有著偏執的追求,“沒有內核的東西,再炫技也只是空殼。”
“是啊,”隨枕星附和著,心里卻莫名有點虛。自己的《鬼新娘》,現在不也像個失去靈魂的空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