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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她主動收拾碗筷，放進自動清洗消毒柜。隨月白和沈硯在客廳看一部老電影，低聲交談著。她聽到隨月白在笑，沈硯偶爾回一句什么，聲音很低，聽不清內(nèi)容。

隨枕星借口“回房繼續(xù)構思”，就溜上了樓。

她的房間很大，一面墻是書柜，塞滿了漫畫、畫冊和小說。另一面是她的工作區(qū)，頂級配置的數(shù)位屏沉默地立著，像一塊墓碑。房間的智能系統(tǒng)感應到她的進入，自動調節(jié)到適合放松的燈光模式。

她沒開數(shù)位屏，而是把自己摔進了窗邊那張巨大的懶人沙發(fā)里。柔軟的材質瞬間將她包裹，帶來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拿出個人終端，淡藍色的光屏在空氣中展開。

她下意識地點開那個漫畫app，看著那個刺眼的“停更”標簽和依舊在緩慢增加的評論數(shù)。今天又多了幾條催更的，還有幾條新來的罵她江郎才盡的。她面無表情地劃過去，手指卻頓了頓。

其中一個評論說：“等你回來，多久都等。”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后關掉了app。

手指在虛擬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最后點進了一個大型虛擬實境游戲商城。琳瑯滿目的游戲海報和宣傳視頻在光屏上滾動，大多渲染著極致的冒險、熱血戰(zhàn)斗或浪漫奇遇。

她興致缺缺地翻看著，直到一個設計極其簡潔、幾乎是純黑底色的圖標吸引了她的注意。

圖標的名字叫《空月》，就是她之前看到的那個廣告？

宣傳圖極其簡潔，只有一段簡短的文字介紹：

「這里擁有一切可能性。」

「npc擁有基于高級情感模擬內(nèi)核的自主意識。」

「絕對自由，也請承擔自由的后果。」

介紹語透著一種冷感的傲慢。

隨枕星挑了下眉，點進了評論區(qū)。評論數(shù)量不算爆炸，但兩極分化嚴重。

熱評第一是長達千字的激情贊美，用戶聲稱在這里遇到了此生摯愛，一個完全超出她設定的npc，其思維的深度和情感的細膩程度讓她數(shù)次忘記這是虛擬世界。

下面有不少附和的聲音，都在驚嘆于npc的人性化和世界的真實感。

但再往下翻，畫風就變了。

“警告！慎入！這游戲就是個坑！”一條被頂?shù)煤芨叩脑u論寫道，“我不過就是按照人設，對我那個貴族大小姐npc說了句寶貝，給爺笑一個，符合浪蕩子設定吧？下一秒直接黑屏，系統(tǒng)提示我因「嚴重冒犯核心npc，致其意識產(chǎn)生極度排異反應」，賬號永久封禁！所有數(shù)據(jù)清零！客服反饋只有冷冰冰的一句，一切解釋權歸本游戲所有！離譜！”

這條評論下面跟了幾百條回復，有的表示同情，有的嘲笑他活該，更多的是分享自己類似的遭遇。

“+1，我就是想試試能不能強吻一下我那個害羞的圖書管理員，結果……呵呵，再見了我辛苦肝了三周的裝備和好感度。”

“這游戲的npc簡直成精了！有自己的喜惡，而且極度敏感！玩家手冊里那幾條不建議行為根本不是建議，是保命符！”

“官方態(tài)度極其強硬，只要npc‘不喜歡’，你就會被踢出去。沒有任何申訴渠道，只能換生物信息重新注冊，從頭再來。”

“但不得不說，正是因為這樣，留下來的交互才顯得特別真實，特別珍貴……就是代價太大了點。”

“絕對自由？xx！是npc有絕對自由才對吧！”

隨枕星慢慢地翻看著這些評論，心底那片沉寂的死水，卻泛起了微瀾。

npc擁有高度自主意識？會因為玩家的言行產(chǎn)生真實的“喜惡”，甚至能直接導致玩家被封號？

這聽起來……很麻煩，非常麻煩。

但也……很有趣啊。

比起那些按照固定劇本、無論你怎么對待都會最終愛上你的攻略對象，這種不可預測性，這種需要去小心翼翼揣摩、去真誠交互才能維系的關系，反而透出一種病態(tài)的吸引力。

就像在懸崖邊行走，明知道一步踏錯就會萬劫不復，但那邊的風景，或許才是獨一無二的。

“基于高級情感模擬內(nèi)核的自主意識……”她低聲重復著介紹里的話。

現(xiàn)在的ai已經(jīng)能做到這種地步了嗎？模擬出真實的情感反應，甚至擁有尊嚴和喜惡？

她想起自己筆下那些角色，鬼新娘，皇后。她們曾經(jīng)在她心中是鮮活的，有著自己的愛恨情仇。可現(xiàn)在，她們僵住了，變成了她無法驅動的木偶。

如果……如果能進入一個世界，那里的角色是真正“活”著的，擁有她無法隨意操控的意志呢？

這個念頭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悄悄探出頭。

她不是想去尋找靈感，至少不完全是。她只是……太累了。累于面對空白的畫布，累于應付外界的期待與質疑，累于在自己構建卻無法掌控的故事里迷失。

或許，她只是需要一個絕對安全、又可以絕對失控的避風港。一個可以暫時忘記“漫畫家隨枕星”這個身份的地方。

購買按鈕在光屏上閃爍著微光。

價格不菲，但對于她來說，不算什么。

她幾乎沒有再猶豫，伸出食指，在虛擬的“確認購買及下載”按鈕上，輕輕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