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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天機神衍看到了,那這一幕必然是會發生的,可天機神衍看到的是真的么?倘若是假象,要如何制造出能蒙蔽住對方的假象來騙取對方的現身,從而用心臟將其吞噬,終結這混亂的一切呢?
至此,唯一的也是最關鍵的問題在于,如何蒙蔽天機神衍的眼睛?萬物相生相克,同天機神衍相克的又會是什么?
郁崢不知道,但拂霜知道。當拂霜出現在他身邊時,他看不到對方,卻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的存在。他們之間實在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言語和眼神的交流,僅僅依靠同心鈴的傳遞,便能明了對方的所想及打算。
郁崢本不同意拂霜涉險,可拂霜偏偏比他還要執拗,他的堅持在對方面前不值一提,更怕表現異常讓天機神衍發現拂霜在他身邊,只有妥協的份。
清瑤族本就擅幻術,在歸墟中沉淀多年的霧是唯一能迷惑到天機神衍的,拂霜出現之后,天地便籠罩在清瑤族的迷霧中,他隱匿其間,做最后的布局人。
若是改變天地格局恐怕會讓天機神衍嗅到端倪,因而拂霜沒有太大布局,只稍稍在郁崢身上做了改變——落日神魂的確是郁崢所殺,尸首碎裂,同歸墟相互吞噬,但并非用了“殄”的心臟,是郁崢本身的魔氣侵入落日神魂體內,將其撕開,心臟亦是魔氣積淀而成,被迷霧一混淆,無人可以分辨出來。
冰橋架起之后,那些本該沉溺于水域之中的水球竟然自火海中漸漸浮現出來,立在冰橋另一側,隨即水球破碎,露出里面的人——都是靈川的人,他們進入歸墟不久,被落日神魂攥在手里當作和郁崢談判的籌碼,尚且留有幾分性命。至于落日神魂原本的信徒,早就被抽光靈力,剩下干枯的軀殼,成為落日的陪葬品。
郁崢的視線還是忍不住投向冰橋的另一側,在重重疊疊的烏壓壓人潮中,精準地捕捉到了拂霜,隔著白茫茫的冰橋,還有躁動的焰光,拂霜在他眼里成了一抹極淡極薄的孤影,他卻能感受到對方的目光和他交疊在了一起,以至于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目光交匯的一瞬太短暫,短暫得像是個錯覺,他看見拂霜被靈川人團團圍住,身形微動,在溫聲安撫族人,并讓他們不要耽誤時間,盡快通過冰橋回到現世。
人潮涌入冰橋,飛速流向通往現世的出口,郁崢見拂霜引導得很好,于是轉身前往落雁村,他早已隱匿身形,沒有讓任何靈川人發現自己,如此一來,靈川人會將拂霜當成唯一的救世主,便于拂霜立威,出去之后成為真正的靈川之主,無人再有二心。
這大概是他能為小花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和拂霜之間隔了冰橋,隔了火,隔了人潮,隔了太多,直到他進入落雁村,被火焰徹底隔絕,拂霜也沒有一絲挽留的意思,甚至連躊躇也不曾。
他想,這是一件好事,小花的心里不再裝著他半分,可以毫無負擔地回歸現世,他的消失不會對小花造成任何影響。
可是失落和傷懷完全不由人,還是侵占了他全身,緊緊握住了他的心臟肆意蹂躪,堵得他呼吸困難。
他進入落雁村,所有人都在村口等他,似乎預料到他會回來,目光齊齊落在他空蕩蕩的右邊袖袍上,他沒有解釋,只微抬下頜,示意被他撕開一道裂隙的村口:“快走。”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的是天權,無需多言,天權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當即領著眾人朝村外走,年輕的少男少女蘇醒沒多久,什么也不知道,只懵懵懂懂跟在后面,一眼能望見村外架起的冰橋,許多人在其間匆匆穿行,通向未知的外界。
郁崢目送他們走上橋,轉頭望向依舊留在原地的眾神:“怎么還不走?馬上就要塌了。”
他說著責怪的話,臉上卻沒有責怪的意思,反倒眉眼隱隱透著飛揚的志滿,他們看著他,神情和悅,又有幾分憐惜和哀憫。
“郁崢,我們留在這里太久了,太久了,久到已經和這里融為一體。”天帝緩緩開口,難得對郁崢語氣和順而耐心,“我們和你一樣,都離不開了。”
郁崢眉目間風發的意氣霎時凝固,繼而被慢慢抹開,換成一絲不敢置信,以及肉眼可見的落寞,好像千百年來的努力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變得毫無意義。
“是新的開始,一切都是新的。”他們微笑著,反過來安慰他,“我們這些舊人的生死不重要了,草木發新芽,新的秩序也將會建立,這是好事啊。”
的確,是好事,一切都是嶄新的,舊的事物會如枝頭落葉,成泥成塵,何嘗不是一種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