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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崢道:“也說不準。”
“七位仙君都在么?”拂霜委婉問,他其實是想問宜歡在不在,因為他記得,在大火蔓延之前,宜歡是去找天權了,如果天權被大火卷進來的話,宜歡應該也一起進來了。
“沒有,玉衡開陽和搖光回了昆吾山。”郁崢回答,“留了另外四個。”
拂霜沒有再說話,因為他終于看清了前方的陸地。
和漆黑的魔域形成鮮明對比,這一塊陸地是純粹的白色,他的神識極力探索,只能看見無垠的雪原,再往前則是巍峨連綿的雪山,怪不得他覺得這么冷。
看來這古怪的水域應該是無盡的海,上面漂浮著各種島嶼。
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生命的跡象,讓他有些失落,但既然郁崢說七星在附近,應該就是不遠了,是他能力不足發(fā)現(xiàn)不了。
眨眼間他們便靠了岸,郁崢踏上陸地,即使踩在雪上,他走路也沒有聲音,更沒有留下腳印,應該是懸浮的狀態(tài),拂霜猶豫了一下:“我也想下來走。”
郁崢忍不住笑:“你要是不怕冷的話。”
大概是怕觸碰到未知的危險,連走個路都變得小心翼翼的,可他覺得這樣的小花實在可愛,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靈川之主的殼,是真正的小花了。
拂霜從他身上跳下來,化為人形,腳踩在松軟的雪上,發(fā)出了令人愉悅的咯吱聲,他的眉眼便彎了起來,一步一步走著,看著雪陷下去,留下一串腳印,心也跟著舒朗而輕快,死一般的寂靜實在太壓抑了,能聽見踩雪聲,是多么不容易。
他一邊玩著,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了很長一節(jié)路,忽然意識到什么,猛然頓住,回頭看,郁崢正不緊不慢跟在他后面,替他清理著腳印,所經(jīng)之處毫無人跡。
“靈川從來沒有下過這么大的雪,只有零零碎碎的細雪,往往還沒鋪上一點就化沒了。”拂霜有些赧然,試圖為自己解釋,“我以前沒有見過……”
他的臉頰因為自己不符身份的舉動而泛起了粉,眼睛卻是亮晶晶的,一眨不眨望著郁崢,努力做出認真的神情,希望自己的解釋能夠讓對方信服。
郁崢直直看著他,慢慢走到離他幾步遠的距離,忽而朝他揚起手,雪如粉塵一般灑了他滿頭滿身,讓他愣在了原地。
“我也沒有見過。”郁崢悠悠道,“更沒有和你一起見過。”
靈川好歹還有細雪,昆吾山卻是四季如春,他也很少去常年覆雪的清寒之地。他們在落雁村的那幾年,也沒有見過落雪。
拂霜呆呆站著,清亮的眼眸里映著郁崢含笑的臉,片刻后終于反應過來,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郁崢在做什么,隨即也彎下腰,從地上抓了把雪,往郁崢身上扔。
他揚起的雪塵太小,覺得自己太吃虧,又抓了幾把,全撒在郁崢身上,郁崢也不躲,只看著他笑,任由他折騰。
他便得寸進尺起來,捏了一個雪團塞在郁崢的衣領里,立刻轉(zhuǎn)頭就跑,跑了十幾步,后腦勺不輕不重挨了一個小雪團,他停下來彎腰,一口氣捏了十幾個雪團,捧在懷里朝對方砸去,覺得自己占到了便宜,才繼續(xù)逃跑。
在極端的壓抑和害怕之后,人總有釋放天性的沖動。
雪原漫漫,蒼蒼茫茫,他是最渺小的一朵雪花,許久也跑不到邊際,甚至連遠處綿延高大的山巒也沒有靠近多少。
拂霜興奮過了頭,這種最簡單的追逐打鬧對于他來說反倒是沒經(jīng)歷過的新奇體驗。
他忽然停了下來,轉(zhuǎn)身看著一直離他不遠不近的郁崢。
“郁崢。”他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臉頰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眼睛比剛才還要明亮幾分,“我腿不軟了。”
他才意識到,小腿的隱疾已經(jīng)完好,他不會再走快一些就腿軟摔倒,可以無拘無束地奔跑了。
郁崢已經(jīng)走到了他的面前,跟他之間只隔著半步的距離,雙臂垂著,沒有再扔他,只專注望著他:“看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應該早就發(fā)現(xiàn)了。
“是紫川水的作用么?”拂霜依舊處于興奮之中,他在紫川湖中休息了兩日,的確感到身體有了明顯的變化,比從前要好很多。
郁崢道:“應該是。”
拂霜沒有說話,產(chǎn)生了一絲疑惑,他看見郁崢的眼眸中竟然有些許難以掩埋的哀傷,明明是熱烈的太陽,卻沉郁如藏了千百年的陳酒。
他不明白,明明是件好事,為什么對方會有這樣的哀思。
他的興奮和喜悅漸漸融化在那雙幽邃的眼眸里,也跟著產(chǎn)生了無法言喻的低落情緒,那是化不開的霧,是他想解又不愿解開的謎,是他讀不懂的悲傷。
沒有下雪,兩個人的發(fā)上肩上卻全是落雪。
郁崢卻慢慢抓住了他的手,陡然用力一拉,身體同時朝地上倒下去。拂霜猝不及防,被他拽著跌落在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