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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都恐懼成了那樣,還是冷靜地跟他說了好多話。
他不知道在阿初那邊自己的情緒是什么樣,大概是無法被感知到的,因為那時他成了無知無覺的木偶,情緒都是被對方拽著走的。
阿初說了什么呢?他好像記得,又好像不記得,只清楚自己當(dāng)時的臉火辣辣的疼,阿初的每句話都變成了巴掌結(jié)結(jié)實實打在他的臉上,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卑劣無恥的小人,連直視阿初的資格都沒有。
阿初生氣了。
他從來沒有看過阿初那般模樣,如同面對一個陌生人,疏離且冷漠,身姿挺拔如松,不可摧折,好像阿初才是高高在上的那個,而他是被施舍的對象。
不,不是對待陌生人,阿初對待陌生人也是溫和的,會帶著清淺又有些羞澀的笑,細(xì)聲細(xì)語說著話,從未有一絲不耐煩。
阿初生氣了,一定是生氣了。
阿初是不會生氣的,過去七年,他從來沒有見過對方生氣的模樣。
他還記得很久以前——那時他和阿初還沒有成親,甚至互表心意也沒有,只是十分朦朧而青澀的微妙感,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雨絲如銀線,落在身上輕得像是蝴蝶的吻,阿初最喜歡這樣的雨,高興地化為原形在院子里扎根,快快樂樂讓雨絲澆灌在身上。可他偏偏不讓阿初舒服,故意撐著傘替阿初擋住雨,阿初便邁動根莖一點點挪到傘外,他等阿初挪出去后,又不緊不慢地追上,再次將傘打在阿初身上。
阿初默不作聲挪了大半個院子也沒躲開,最后只能耐心跟他解釋著已經(jīng)說了許多遍的話:“我是花,需要雨水的。”
他回答:“我知道。”
阿初問:“那為什么還要給我打傘?”
他坦然承認(rèn):“因為我在故意跟你作對。”
阿初想了很久也沒有想通:“我惹你不高興了么?”
“沒有,就是純粹使壞。”
阿初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后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棄了淋雨,變回人形,坐在屋檐下,伸手接檐下滴落的雨水,神情平靜,沒有半點不快。
阿初就是這樣的好脾氣,怎么招惹都不會有半點怨言,甚至聲音都不會抬高,從不與人吵架,從不與人結(jié)怨,他是最柔和的一朵小花,在無人處安安靜靜綻放著。
可越是這樣越容易讓人想欺負(fù),他那時就跟著了魔一樣,阿初做什么他都要作對,讓阿初的視野里只能有他,只能圍著他。阿初被欺負(fù)狠了,也會有一點脾氣,獨自坐著不理他,但只要他稍微一哄,就會立刻回心轉(zhuǎn)意,拋掉那點不高興,跟他和好了。
同心鈴又在蠢蠢欲動,郁崢心頭猛然一跳,察覺到自己竟不知何時陷在了回憶之中,急忙收斂意識,平心定氣,強(qiáng)行將自己拉回來。
他沉著臉,起身轉(zhuǎn)向后面的靜心室。
同心鈴的影響太大了,竟然讓他不知不覺在回憶那應(yīng)該被斬斷的過去,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將同心鈴封印起來,不要再受到影響,不要再感應(yīng)到阿初的心。
他的封印脆弱得可笑,一點花香就能扯破,這回一定要嚴(yán)陣以待。
郁崢閉關(guān)了三天,雖然無法根除,但也能確保同心鈴有段時間不受阿初影響,只等千衍帶回解開同心鈴的辦法。
更何況三天時間,阿初一定已經(jīng)回落雁村了,他們再也不會有交集,同心鈴再也不會響起。
回到書房,天權(quán)早已接到消息等待著,將近日堆積的事務(wù)呈給他,他看了幾件,總覺得沉不下心來,到底忍不住問:“回去了么?”
天權(quán)愣了一下,遲疑問:“帝君說的是……”
郁崢沒有說話,似乎也愣住了,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問出這句話。
“帝君不是說不用理會么?”天權(quán)斂了眉眼,凝重道,“帝君,當(dāng)和前緣了結(jié)才是,不能再惦記了。”
他對郁崢的命令絕對服從,極少有這樣規(guī)勸的言語,而當(dāng)他規(guī)勸的時候,就說明事態(tài)已經(jīng)到了極其嚴(yán)重的地步。
郁崢端起手邊的茶抿了一口,淡然道:“我知道,我……”他放下茶杯,卻想不出任何理由來掩飾自己那多余的問話,隨后又記起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解釋。
他當(dāng)了太久的阿葉,都快忘記“郁崢”該有什么樣的言行舉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