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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來,那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嘴巴放干凈點。”
那華服公子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敢管他的閑事。他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指著郭烈的鼻子罵道:“你算個什么東西?一個邊軍的賤卒,也敢管本公子的事?”他說著,便對自己身邊的兩名家將使了個眼色。
那兩名家將身形健碩,太陽xue高高鼓起,顯然是練家子。他們一左一右,獰笑著朝郭烈逼近。
郭烈甚至沒有去看他們。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位公子哥的臉上,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蔑視。在家將的拳頭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剎那,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只聽見兩聲沉悶的骨裂聲與短促的慘叫。那兩名家將,一個抱著自己扭曲變形的手腕跪倒在地,另一個則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撞翻了一張桌子,半天沒能爬起來。整個過程快得如同一道閃電。
郭烈向前踏出一步,酒肆里的地面似乎都隨之震動了一下。他一把揪住那華服公子的衣領,如同拎起一只小雞,將他提到了半空中。那公子嚇得魂飛魄散,雙腿在空中亂蹬,嘴里發著不成調的哀嚎。
“我再說一遍,”郭烈湊近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道歉。”
那股混合著汗水與血腥味的陽剛氣息幾乎讓那公子窒息。他能看到對方眼中那種視生命如草芥的漠然。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一個“不”字,脖子立刻就會被擰斷。
“對……對不起……我錯了……”他語無倫次地向地上那個侍從求饒。
郭烈隨手將他扔在地上,不再多看一眼,轉身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
就在此時,他仿佛感應到了什么,猛地抬頭,望向了酒肆二樓的雕花窗欞。
在那里,一個穿著素色秋衫的年輕書生正靜靜地憑窗而立。那書生面色蒼白,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手中還握著一方絲帕,似乎身體孱弱。可他的眼神卻讓郭烈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湖面平靜,湖底卻翻涌著積郁了千年的悲傷與痛惜,讓他無法理解。那眼神仿佛穿透了這具軀殼,看到了他靈魂深處的某個影子。
這荒謬的感覺,讓這個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皺過一下眉頭的男人竟感到一絲無措。
沈惟的手指,正死死地摳著窗臺的木頭邊緣。
就是他。
夢里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盡管面容不同,衣著不同,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那種與生俱來,仿佛能將天地都踩在腳下的狂悍絕不會有錯。當他看到郭烈出手的那一瞬,他腦中那片糾纏了二十余年的迷霧,被一道驚雷悍然劈開。
原來那不是虛無的夢魘。那是另一個自己,留在靈魂深處無法磨滅的烙印。
樓下的騷亂很快引來了京兆府的巡街武侯。被摔在地上的公子哥連滾帶爬地跑到武侯面前,指著郭烈,添油加醋地哭訴起來。武侯們拔出橫刀,明晃晃的刀刃將郭烈圍在了中央。
郭烈環視四周,眼神里涌出冰冷的殺意。他不在乎這些人的身份,在他眼中,他們與戰場上那些試圖圍殺他的敵人并無區別。
“住手!”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沈惟緩步走下樓梯,他蒼白的臉色在周圍緊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醒目。他先是對那為首的武侯長官行了一禮,隨后不卑不亢地開口:“此事,在下盡收眼底。起因乃是永王府的李公子無故毆打侍從,這位壯士仗義出手,略施懲戒,并非有意滋事。”
他言辭清晰,條理分明,幾句話便將事情的起因與性質定了下來。
那武侯長官認得沈惟。或許不認得他本人,但認得他腰間那枚代表沈氏門楣的玉佩。他皺了皺眉,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永王府他得罪不起,但江南沈氏同樣也不是好招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