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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于季桓與呂布的那頂小小的帳篷里，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風(fēng)在帳外呼嘯，如同野獸的低語。帳篷的簾布被吹得微微晃動，將外面那片鹽澤清冷如同月華般的光泄進來一絲。

帳篷內(nèi)溫暖如春。厚實的獸皮地鋪上，兩個身影緊緊交纏在一起。汗水與月光一同溶化在鹽的氣息里，光影搖曳，勾勒出脊背流暢的線條。沒有激烈的言語，也沒有瘋狂的索求，一切都如同這片土地般，沉默，古老，卻又蘊含著足以撼動一切的最原始的力量。

季桓攀著那座堅實如山巒的脊背，他感覺自己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了，他能清晰地聽到彼此交錯的呼吸，能感受到那烙鐵般的溫度正源源不斷地從緊貼著他的那具身體里傳遞過來，也能聞到那讓他無比安心的味道。

在滅頂?shù)乃查g，他模糊地睜開眼，透過那搖曳的燈火，他看到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那里面，清晰地倒映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徹底沉淪的自己。

他聽見那個男人在他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固執(zhí)地重復(fù)著他的名字。

“季桓……”

“……季桓。”

……

返程的路似乎比來時更短了一些。

馱馬的背上是沉甸甸的、潔白的鹽塊。而每個人的心中，也同樣裝滿了某種沉甸甸的、名為“安寧”的東西。

當(dāng)他們終于在數(shù)日后的黃昏，遠遠地望見部落營地升起的那幾縷熟悉的炊煙時，所有人都勒住了馬。

夕陽的余暉溫柔地為那幾十頂如同蘑菇般散落在草原上的氈房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牛羊被趕回了圈里，發(fā)出懶洋洋的叫聲。有孩子的笑鬧聲，隱隱約約地順著風(fēng)傳來。

那是一幅再平凡不過的人間景象。

他們回來了。

回到部落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人們舉著火把，歡呼著迎接他們歸來。呂布只是簡單地吩咐了幾句，便將后續(xù)的事情交給了其他人，自己則牽著季桓，走回了屬于他們的那間氈房。

氈房里，火塘燒得正旺。

季桓脫下滿是風(fēng)塵的皮裘，用溫?zé)岬乃毤毜夭潦弥樅褪帧尾紕t沉默地坐在火塘邊，將一把隨身的匕首在磨刀石上不緊不慢地打磨著。

外面是草原秋日的長風(fēng)。那風(fēng)聲如同嗚咽，又如同亙古不變的歌唱，永無止境地掠過這片蒼茫的土地。而在這間小小的氈房里，只有火苗燃燒時發(fā)出畢剝的輕響，和匕首在磨刀石上劃過的沙沙聲。

溫暖而又安寧。

季桓擦完了手，走到那個熟悉的位置，在呂布身邊坐了下來。他拿起那卷尚未讀完的竹簡，就著火光，攤了開來。

竹簡上，古老的文字沉默地記錄著星辰的運轉(zhuǎn)，與那些早已湮滅在時間長河中關(guān)于宿命的預(yù)言。

他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男人的臉上。呂布依舊在專注地打磨著他的匕首，火光將他深刻的輪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季桓看了他許久許久。

而后，他緩緩地將那卷竹簡合了起來。

他將它輕輕地放在了身邊，那由無數(shù)古人智慧凝結(jié)而成的、關(guān)于歷史與命運的沉重枷鎖，在接觸到溫暖的獸皮地毯時，發(fā)出了一聲輕微的聲響。

他不再需要它了。

火光映著兩人沉默相依的身影。

窗外，長風(fēng)過境。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