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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桓笑了笑,從少年的手中接過那串還在微微抽搐的獵物,用他那早已變得流利的本地話語溫和地說道:“阿古拉,你的套索用得越來越好了。只是,別忘了呂……別忘了你師父教你的,取之有度。”
“知道了先生!”阿古拉用力地點了點頭,那雙黑亮的眼睛里充滿了對季桓的崇拜與敬畏。在這個由數十個帳篷組成的小小部落里,季桓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不像那些薩滿一樣通曉鬼神,卻能從那些看似無用的花草根莖中辨認出治愈傷病的良藥;他不會彎弓射箭,卻能憑借著夜觀星辰,為他們這些逐水草而居的牧人預測出最精準的遷徙時機。
更重要的是,他是那個男人的“所有物”。
就在此時,遠方的天際傳來了一陣低沉如悶雷滾動的馬蹄聲。阿古拉的臉上瞬間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是師父!師父回來了!”
季桓的目光也隨之投向了遠方。他看到在那片綠色的海洋與蔚藍天空的交界處,一個小小的黑點正在迅速地放大。那黑點漸漸拉長,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正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向著部落的方向狂奔而來。
季桓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即便已經過去了三年,每一次看到這個男人以這樣一種充滿了張力的方式向自己奔來時,他依舊會感到一陣悸動。
赤兔馬。呂布。
那匹神駿的戰馬在沖入部落前百步的距離時便已開始減速。當它最終以一個優雅的姿態停在季桓面前時,身上那股因為劇烈奔跑而蒸騰出的灼熱氣息仿佛能將周圍的空氣都點燃。
呂布翻身下馬。他沒有穿戴任何甲胄,只著一身最簡單的鞣制皮衣,腰間掛著一張巨大的角弓和一壺狼牙箭。三年的風霜并未在他那張英俊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讓他眼角的紋路更深了一些,也讓他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眸子沉淀出了大海般的深邃。他比三年前更高大,也更沉默。那是將所有鋒芒都斂入鞘中的沉穩。
他的馬背上橫著一頭剛剛獵殺不久的黃羊,部落里的孩子們發出一陣歡呼,紛紛圍了上去。
呂布沒有理會他們。他只是將手中的角弓隨手扔給了迎上來的阿古拉,然后徑直走到了季桓面前。他比季桓高出一個頭還多,巨大的身形將季桓完全籠罩在了自己的陰影里。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伸出手,有些粗魯地揉了揉季桓的頭發,將他那被風吹得有些散亂的發髻揉得更亂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季桓手中那串田鼠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又吃這個?”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悅。
“偶爾換換口味?!奔净钙届o地回答,仿佛早已習慣了他這種笨拙的關心。
呂布沒有再說什么。他伸出手,從季桓手中拿過那串田鼠,隨手扔給了不遠處的一條獵犬。而后他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季桓的手腕,將他拉向那匹神駿的赤兔馬。
“走,帶你去個地方?!?
午后的陽光正好。
兩人一騎,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緩緩地行著。呂布坐在前面,寬闊的脊背如同一座可以遮蔽一切風雨的山巒。季桓則坐在他的身后,雙手輕輕地環著他堅實的腰腹。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前那具身體里如同熔巖般滾燙的生命力,正透過那層粗糙的皮衣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他們來到了一片小小的湖泊旁。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天空的湛藍與云朵的潔白。幾只不知名的水鳥在湖面上嬉戲,偶爾發出一兩聲清脆的鳴叫。湖邊,開滿了大片金黃色的野花。
呂布翻身下馬,將季桓也從馬上扶了下來。他將赤兔的韁繩松開,任由它自己去湖邊飲水。而后,他便一言不發地在開滿了野花的草地上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后,閉上了眼睛。
季桓在他身邊坐下。他看著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放松的臉,看著那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一小片陰影。他知道,只有在這樣的時刻,只有在這片沒有任何人打擾的天地之間,這個男人才會真正地卸下所有的防備。
“奉先。”季桓輕聲喚道。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叫過他了。
呂布的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慵懶的“嗯”。
“你……可曾后悔過?”季桓問。
“后悔什么?”
“放棄徐州,放棄那‘征東大將軍’的名號,放棄……那整個天下?!?
呂布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回答季桓的問題,而是側過身,用一只手臂支起自己的頭,另一只手伸過來,將一朵開得正盛的金黃色小花從季桓的發間摘了下來。
他將那朵小花放在鼻端輕輕地嗅了嗅,然后看著季桓,一字一頓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