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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季桓。”
“帶著他們那一份,一起活下去。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報答。”
季桓看著他,眼眶瞬間紅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在那間破舊的木屋里又休整了兩日。
呂布用他那驚人的生存能力,在附近的山林里獵到了一只野兔,為季桓熬煮了恢復體力所必須的肉湯。
兩日后,當季桓終于能夠勉強站立行走之時,他們離開了這處臨時的避難所,繼續向北。
他們不再有明確的目的地,唯一的方向便是北方。那個遠離了中原的是非與殺戮,也遠離了他們所有痛苦回憶的遙遠北方。
他們走得很慢。
一路上,他們避開所有的人煙與城池,專門揀那些人跡罕至的荒僻小路行走。呂布用他那如同獵人般的直覺,一次又一次地避開了袁紹麾下的斥候與巡邏隊。
他教季桓如何辨別風向,如何從動物的足跡判斷附近是否有水源。
而季桓則在他恢復了一些精神之后,憑借著自己腦海中那副遠比當世任何人都要精準的地圖,為他們規劃著最安全也最便捷的路線。
他們不再是主公與謀士。
他們只是兩個,在這片蒼茫天地間互相扶持著艱難求生的旅人。
在又經歷了近一個月的漫長跋涉之后,這一日,他們終于翻越了一座連綿不絕的高大山脈。
當他們站在山脈的頂峰,向著北方極目遠眺之時,兩人都同時停住了腳步。
山脈的南面,依舊是他們所熟悉的丘陵與田野交錯的中原景象。
而山脈的北面,則是一片壯闊得令人心神俱顫的新世界。
無邊無際的廣袤草原如同畫卷般,從他們腳下一直延伸到天地的盡頭。草原之上,積雪已經被早春的風吹融了大半,露出了其下枯黃色的草甸。
天空是那種純凈到不含一絲雜質的湛藍色。巨大的云朵如同棉絮般,在低垂的天幕下緩緩地飄動。
一陣風從北方吹來。那風中不再帶有中原的濕冷與血腥,而是混合著泥土與青草的自由氣息。
“我們……”季桓看著眼前這片壯麗的景象,喃喃自語,“到了……”
“嗯。”呂布站在他的身旁,那張被風霜雕刻得愈發堅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們到了,季桓。”
第86章 朔風吹草低
三年。
在中原那片被血與火反復浸泡的土地上,三年足以讓一座堅城化為廢墟,讓一個王朝日暮途窮。它是一道深刻的年輪,鐫刻在每一個親歷者的骨血之中,日夜隱痛。
可是在這里,在長城以北這片被遺忘得仿佛與時間脫節的廣袤草原上,三年,不過是一場場草榮草枯的輪回。
季桓是在一陣混合著青草、野花與些許牲畜糞便的干燥暖風中醒來的。陽光透過氈房頂部的天窗,化作一道明亮而溫暖的光柱,斜斜地照在鋪著厚實羊皮的地鋪上。他沒有咳嗽,那種曾如同附骨之疽般糾纏著他的寒意與撕裂感,早已在這片開闊土地的陽光與烈風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起身,身上那件獸皮縫制的袍子滑落下來,露出內里一件洗得發白的麻布中衣。他不再是那個在下邳城中蒼白得如同鬼魅的青年。三年的風與日頭,將他皮膚上那層病態的透明質感徹底剝去,鍍上了一層健康的溫潤光澤。他的身形依舊清瘦,卻不再單薄。曾經因為久坐而略顯佝僂的脊背,此刻挺拔如松。
氈房外傳來一陣馬匹的嘶鳴,和少年們帶著幾分異族口音的爽朗笑聲。季桓推開那扇由柳條與獸皮編成的厚重房門,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春天來得比往年更盛大。積雪早已融化,化作千萬條涓涓細流,滋潤著這片沉睡了一整個冬天的土地。青草從解凍的泥土中瘋狂地探出頭來,不過數日便已連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綠色海洋。各種不知名的野花,紅的、黃的、紫的,如同被誰不小心打翻了的顏料盤,肆意地潑灑在這片綠色的畫布之上。
"先生!先生!"一個剃著髡發、穿著皮襖的半大少年看到季桓出來,立刻興奮地跑了過來,手中還提著一串用草繩拴著的肥碩田鼠,“您看!今天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