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是一個早已廢棄的小木屋。屋頂已經塌陷了一半,門窗也不知所蹤,只留下一個黑洞洞的入口,任由風雪灌入。但它至少有三面尚算完整的墻壁,足以抵擋這肆虐的寒風。
呂布從馬上滑了下來,雙腿因為長時間的騎行與失血早已麻木不堪。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卻依舊死死地將懷中的季桓抱得更緊。
他將季桓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木屋最干燥的一個角落,用身上所有能找到的皮裘將他層層包裹。而后,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入風雪之中。他用那桿從敵人手中奪來的長槊,如同野獸般瘋狂地刨開深厚的積雪,尋找那些埋藏在雪層之下相對干燥的枯枝。
他找到了一些。
他用身上那塊最后的火石,在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指間嘗試了無數次。終于,在那堆潮濕的枯枝上點燃了一星微弱的火苗。
火生起來了。
那跳動的小小火焰,在這片被冰雪與死亡所統治的絕境里顯得如此脆弱,卻又如此溫暖。
呂布坐在火堆旁,將昏迷不醒的季桓攬入自己的懷中。他解開自己的衣襟,用自己那依舊帶著一絲熱氣的結實胸膛,去貼著季桓冰冷的后背,試圖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
季桓在昏沉中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著,仿佛正在經歷一場可怕的噩夢。他的嘴里偶爾會溢出一些模糊的詞句。
“水……城……奉先……”
呂布低下頭,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耳邊,用沙啞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低聲響應著。
“我在這里。”
“城已經沒了。我們逃出來了。”
“別怕,我在這里。”
他不知道季桓是否能聽見,但他只能用這種方式,試圖將那個在噩夢中迷失的靈魂一點一點地拉回來。
他用長槊的末端在火堆上架起自己的頭盔,將一把把潔白的雪放入其中。雪在火焰的炙烤下緩緩融化,變成了清冽的雪水。他將溫熱的雪水一點一點地喂入季桓干裂的嘴唇。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季桓那滾燙的體溫終于開始有了一絲消退的跡象。他那急促而紊亂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蒼白的光線透過木屋的豁口,照亮了滿地狼藉之時,季桓那沾著雪沫的長長睫毛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的不是下邳的濁浪,也不是白門樓的刀光。
他看到的是一堆已經燃燒殆盡的灰燼。以及一張近在咫尺、寫滿了疲憊與憔悴的臉,可這張臉卻依舊讓他感到無比心安。
呂布就那樣抱著他,坐著,睡著了。他的下巴抵著季桓的頭,呼吸均勻,只是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劍眉此刻卻緊緊地鎖著,仿佛在睡夢中依舊無法得到安寧。
季桓沒有動。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這張臉。他緩緩抬起自己那只恢復了一絲力氣的手,想要去撫平那人眉宇間的褶皺。
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溫熱的皮膚,呂布的眼睛便猛地睜開了。
那雙眸子里在最初的迷茫之后,瞬間被難以言喻的喜悅所點燃。
“你……醒了?”
季桓點了點頭,他的喉嚨干得像是要冒煙。
“文遠……高順……他們……”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個他最不敢面對的問題。
呂布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
“他們為我們斷后了。”
盡管早已猜到了結局,但當親耳聽到這個事實時,季桓依舊覺得痛得無法呼吸。
那些鮮活而忠誠的生命,那些曾與他們并肩作戰的袍澤,都為了他們這自私的逃離,永遠地留在了那座冰冷的城里。
他們的自由,是用無數忠誠的靈魂換來的。
“對不……”
他想道歉,卻被呂布,用一根粗糙的手指輕輕地按住了嘴唇。
“沒有對不起。”呂布看著他,那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這是我,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