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北面,劉備的大軍如同不斷上漲的黑色潮水,已經將汝陰徹底淹沒。那座他曾倚為屏障的堅城,在呂布的鬼軍切斷其后路之后僅僅支撐了不到兩日,便轟然崩塌。上將張勛授首,數萬大軍或降或散。據說劉備的先鋒距離壽春已不足百里。
而西面的呂布軍在焚毀了夏蔡渡口之后,便徹底消失了蹤影。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里,可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會從哪個方向再次出現。他們就像一群盤旋在尸體上空的禿鷲,耐心地等待著他這頭已經奄奄一息的獵物流盡最后一滴血。
壽春成了一座孤城。一座被自己昔日的野心與欲望所囚禁的墳墓。
“陛下……”
一個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大將紀靈一身戎裝,臉上帶著被風雪與絕望反復鞭笞后的疲憊,緩緩地從殿外走了進來。他的鎧甲上還沾著未曾融化的雪花。
“城中糧草,已不足五日之用。”紀靈的聲音里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將士們已經開始殺馬為食。城中米價漲至萬錢一斛,依舊有價無市。昨夜,東市又有三家米鋪被亂民所搶,守軍彈壓,斬首二十余級,然……人心已散,恐難再繼。”
袁術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端起案幾上那杯早已涼透了的酒,一飲而盡。酒液冰冷,順著喉嚨滑下,像一條冬眠的蛇。
“橋蕤那邊呢?”他問。
“橋蕤將軍……已于三日前,在汝南與呂布的偏師遭遇。”紀靈的頭垂得更低了,“五千兵馬,一戰而潰。橋蕤將軍……力戰而死。那些賊寇并未追擊,只是在原地稍作休整,便再次不知所蹤。”
袁術的身體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險些沒能拿穩。他看著紀靈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紀靈啊紀靈,”他喃喃自語,“你說,朕……究竟是錯在了哪里?”
紀靈沒有回答。
“朕出身四世三公,門第高貴,天下誰人能及?朕坐擁淮南富庶之地,兵精糧足,帶甲十萬,又有何人能敵?朕順天應人,代漢自立,又有何錯?”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利,最后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猛地將手中的玉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刺耳。
“為何!為何一夜之間,眾叛親離,四面楚歌!是那呂布?是那劉備?還是那躲在許都的曹阿瞞?!”
他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大殿內來回踱步,眼中布滿了血絲與瘋狂。
“陛下,”紀靈終于抬起了頭,那雙素來忠誠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動搖與絕望,“為今之計,只有一條路了。”
“什么路?”
“突圍。”紀靈一字一頓地說道,“趁劉備大軍尚未合圍,我等集結城中所有精銳,從東門殺出,或可殺出一條血路,退往江東。只要能保住陛下,日后未必沒有東山再起之機。”
“退往江東?”袁術的腳步停住了。他回頭看著紀靈,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去投靠那黃口小兒孫策嗎?讓他看朕的笑話?”
“陛下!”紀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里帶上了哭腔,“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再遲,便真的來不及了!”
袁術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失魂落魄地走回了那張冰冷的龍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退?他還能退到哪里去?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器甲胄的碰撞聲。
“陛下!不好了!”長史楊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死灰般的絕望,“劉備……劉備的大軍,已于半個時辰前,兵臨城下!”
這個消息如同最后的審判,徹底擊碎了袁術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幸。他癱軟在龍椅之上,目光呆滯地看著殿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汝陰城破之后,劉備放棄了休整,放棄了占領,甚至放棄了大部分繳獲的輜重。他只留下了足夠三日之用的糧草,便盡起大軍,以一種堪稱亡命的姿態日夜兼程,直撲壽春。
他知道,若不能在呂布之前拿下壽春,擒獲袁術,那么這場“討逆之戰”的所有功勞,都將被那個坐鎮下邳的青年盡數奪走。屆時,他劉備便真的只是一個為他人火中取栗的可憐蟲。
所以,他必須快!
“殺!”
關羽一馬當先,青龍偃月刀在風雪中劃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光,將壽春城頭那面代表著偽朝的杏黃色龍旗從中劈斷。
城上的守軍早已是驚弓之鳥。在看到那面“漢左將軍劉”的大旗出現在城下時,他們心中最后一道防線便已然崩潰。守將樂就在一番象征性的抵抗之后,便打開城門跪地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