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翼德所言,不無道理。”劉備并沒有動怒,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三弟,“但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正因我軍處境艱難,才更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張勛料定我軍新敗,必不敢輕舉妄動,此刻,正是我軍破敵良機!”
“良機?”張飛的嗓門更高了,“這良機,是那姓季的賊子給大哥的吧?!他先是設下毒計,將俺們打得丟盔棄甲,然后再派個信使,假惺惺地送來什么破敵之策!大哥!你怎能……怎能信那奸人之言,拿我們數千兄弟的性命,去為呂布那廝火中取栗!”
“三弟,住口!”劉備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聲音里帶上了嚴厲,“軍國大事,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
“俺胡言亂語?”張飛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大哥!你忘了那徐州是怎么丟的嗎?你忘了我們是怎么被呂布那廝像狗一樣趕出來的嗎?那季桓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與他們為盟,無異于與虎謀皮!今天他們能幫我們打袁術,明天他們就能從背后捅我們一刀!”
“夠了!”劉備猛地一拍身旁的帥案,那堅硬的案幾發出一聲巨響。整個大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劉備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所震懾。
劉備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三弟。”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冷得像帳外的冰雪,“你我兄弟,桃園結義,誓言為何,你還記得么?”
張飛愣住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下意識地喃喃道。
“后面呢?”劉備逼視著他。
“……上報國家,下安黎庶……”張飛的聲音,低了下去。
“上報國家,下安黎庶!”劉備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在每一個人的耳邊回蕩,“如今,國家在哪里?天子蒙塵,奸臣當道,逆賊僭號!黎庶在哪里?流離失所,易子而食,白骨蔽野!我劉備自起兵以來,所為何事?不就是為了掃清寰宇,重振漢室么!”
“今日之盟,非我所愿,乃時勢所迫!”他環視眾人,眼中似乎有淚光閃動,“然,只要能誅滅國賊,只要能為這天下百姓爭得一絲喘息之機,我劉備便是背負千古罵名,又有何妨!”
“云長!”他猛地轉向關羽。
“末將在!”關羽上前一步,手撫長髯,躬身應道。
“命你為先鋒,領兵三千,即刻出發,直撲汝陰東門!天明之前,必須看到你的旗幟,插在汝陰的城頭之上!”
“末將,領命!”關羽沒有絲毫猶豫,那雙丹鳳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其余諸將!”
“在!”
“隨我親領中軍,即刻開拔!此戰不破汝陰,誓不回還!”
“遵命!”
山呼海嘯般的應答聲中,再無人提出異議。
只有張飛還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自己的大哥,那個一向以仁德著稱,寧可自己顛沛流離,也不愿行半點詭詐之事的兄長,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雜著痛苦與堅毅的神情。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自己的大哥。
大軍就在這樣一種復雜而詭異的氛圍中踏上了征途。
雪下得更大了。仿佛要將這世間一切的骯臟與罪惡,都用純白徹底掩蓋。
劉備騎在馬上,任憑冰冷的雪片打在臉上。他沒有回頭去看那座留下了恥辱與傷痛的營地,只是望著前方那片無盡的黑暗。他知道,季桓的陽謀已經成功了。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算準了自己所有的應對,然后將一盤必輸的棋局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給了自己一把刀,去殺共同的敵人。但這把刀的刀柄上卻淬滿了最致命的毒藥。你握住它,就等于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他的手上。
可他別無選擇。
就像季桓在信中所說,他的后路有張遼的精兵;他的糧草仰仗曹操的鼻息;他的身邊布滿了朝廷的耳目。他就像一條被三面巨網困住的魚,而袁術,就是那看似能夠逃生的唯一缺口。
他只能朝那個方向游過去,哪怕明知那里還有一張更致命的網在等著他。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隱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斥候快馬加鞭從風雪中沖了出來,他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報……報主公!前方十里,發現呂布軍前鋒!由……由高順將軍率領,已……已經開始攻打汝陰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