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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桓沒有多問,再次行禮后,退出了那方狹小的庭院。
……
次日清晨,小沛縣衙的議事廳內寒氣逼人。
呂布端坐主位,張遼、高順、陳宮等核心文武,分列左右。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呂布沒有繞圈子,待眾人坐定,便將季桓昨夜的計策簡明扼要地復述了一遍。
“……事情便是如此。某意已決,今日召諸位前來,是為商議該遣何人出使淮南?!?
他的話音剛落,陳宮便猛地從席位上站起,因為動作太快甚至帶倒了身前的食案。他指著垂首立于呂布身側的季桓,眼中滿是痛心疾首的失望。
“主公,萬萬不可!”他幾乎是在嘶吼,“那袁術,冢中枯骨耳!其人驕奢淫逸,刻薄寡恩,非是人主!前日我等尚在兗州,便是奉詔討伐于他。如今,主公竟要以蓋世之功屈身事此國賊?此乃自墮威名,為天下笑耳!”
他的聲音在大帳中回蕩,帶著一個傳統(tǒng)士人對于“名節(jié)”與“道義”最決絕的捍衛(wèi)。
“我軍今日之困,困于天時,非困于戰(zhàn)之不利也。然主公乃戰(zhàn)勝曹操之英雄,豈能自甘墮落,與虎謀皮!此舉無異于飲鴆止渴,自取其辱!”
張遼和高順等人雖然沒有說話,但緊鎖的眉頭也顯示出他們內心的疑慮與不安。袁術的聲名,在天下諸侯中,早已是人盡皆知的敗壞。與這樣的人結盟,傳揚出去,他們這支軍隊僅剩的最后一點“王師”的體面也將蕩然無存。
面對陳宮近乎崩潰的質問,季桓的臉上,依舊看不到絲毫的波瀾。
他等陳宮說完,才緩緩地開口:“公臺先生所言,譬如鴆酒,人皆知其毒,故不敢飲。然劉備待我等,乃以美酒肥肉,養(yǎng)虎于籠。初看無恙,然久必傷其野性,磨其爪牙。待猛虎淪為家犬之日,便是其為刀俎魚肉之時。敢問諸位,此二者,孰為更毒?”
廳內,無人應答。但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駭然。
是啊。劉備的“仁義”,不正是那最舒適的牢籠么?他們在這牢籠里,軍心正在渙散,銳氣正在消磨。待這支百戰(zhàn)之師,徹底淪為一群只知伸手討要糧草的客軍時,便是任人宰割之日。
“我等非為投袁術,實乃用袁術也?!奔净傅穆曇糇兊糜l(fā)清晰,“引淮南之兵,以為外勢;我軍為之內應,擾亂徐州。便可致使劉備首尾難顧,我等方有可乘之機。”
“這……”張遼沉吟道,“袁術素無信義,若其心懷叵測,囚我使者,斷我后路,又當如何?”
“不會?!奔净傅难壑?,閃過一絲洞悉人性的精光,“袁術其人志大才疏,急于求成,最缺的便是能為他打開徐州大門的內應。主公,便是他眼中最佳之人選?!?
這番話將所有的情面都剝去,只剩下最冷酷的利害權衡。
陳宮看著季桓,嘴唇顫抖,最終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他知道,從“術”的層面,季桓或許是對的。但從“道”的層面,從他堅守一生的信念上,他無法接受。這是一種墮落,一種為了生存而將靈魂賣給魔鬼的交易。
呂布看著帳下諸將的神色變化,心中已有定數(shù)。他抬起手,制止了還想再爭辯的陳宮。
“此事,某意已決?!彼h(huán)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等與其自困于此,不若飲鴆求活!”
“先生,”他轉向季桓,“出使淮南之人,你可有計較?”
季桓躬身道:“為求隱秘,使者不宜聲名顯赫。我?guī)は掠幸卉姾?,名曰秦誼,此人機敏沉穩(wěn),口風甚緊,堪當此任?!?
“好?!眳尾籍敿磁陌?,“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一言,定下了最終的基調。
陳宮的身體晃了晃,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他緩緩坐下,閉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這滿室的陰謀。
……
三日后,夜。
秦誼趁著夜色,悄然離開了小沛的南門。他沒有騎馬,只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像一個普通的夜行客,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送他離開的只有季桓一人。
“此行,萬事小心?!背情T洞的陰影里,季桓將一卷用蠟封好的帛書交到了秦誼手中,“見到袁術,不必卑躬屈膝。你代表的是溫侯。記住,我們是去‘合作’,而非‘乞求’。我教你的話都記下了么?”
“先生放心,屬下都記下了。”秦誼的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他是季桓從那些屯田兵中,親自提拔起來的。為人機敏,沉默寡言,最是可靠。
“好?!奔净更c了點頭,“告訴袁術,我家主公愿與他南北夾擊,共取徐州。事成之后,下邳、東海歸他,而我主只需小沛、瑯琊、廣陵三地。另外,我軍軍糧需他即刻起秘密接濟。”
這便是季桓開出的價碼。看似公平,實則暗藏玄機。瑯琊與廣陵,此刻都并非劉備的核心控制區(qū),是兩塊需要呂布自己去打的“空頭支票”。而將最富庶的下邳與東海許給袁術,則是引誘他出兵的最大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