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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呂布低聲問,溫熱的氣息噴在季桓的耳廓上,“為何要阻止我?我是在為你出氣。”
季桓沒有回頭,只是用指腹摩挲著那枚銅錢上冰冷的紋路。
“因為我怕。”他輕聲說。
這個回答,讓呂布的身軀微微一僵。
“我怕有朝一日,我也會變成一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面不改色地將一座城池變成墳墓的人。”季桓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深切的自我剖析,“我怕我會習慣了用別人的死亡,來鋪就自己的道路。更怕的是……我怕你會變成那樣的人。”
“主公,我們是在求生,不是在求死。屠殺,是弱者用來掩蓋恐懼的手段。而強者,應該有能力去掌控局面,而不是被憤怒所掌控。”
呂布沉默了。他聽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他聽懂了季桓話語里那份沉甸甸的擔憂。他忽然意識到,季桓保護的不僅僅是那些士族的性命,也是在保護他呂布,不讓他成為像董卓、李傕、郭汜那樣被天下人唾棄的屠夫。
他抱得更緊了些。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嘴唇輕輕地碰了碰季桓的臉頰,然后是耳垂,最后,是他的嘴唇。
那不是一個充滿欲望的吻。那是一個帶著安撫、帶著承諾,甚至帶著一絲感激的吻。他像一頭被馴服的猛獸,正在用自己最原始的方式,向那個唯一能約束自己的人,表達著臣服與依賴。
季桓沒有響應,也沒有拒絕。
他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對方唇上的溫度,感受著那股從背后傳來的強大而滾燙的體溫。在經歷了白日的生死一瞬后,只有這種最直接的、毫無保留的身體接觸,才能讓他那顆幾乎被恐懼撕裂的心重新尋找到一絲安定的力量。
窗外,夜色正濃。
第20章 張網以待時
呂布的怒火像一頭被強行關入囚籠的猛獸,雖然暫時沉寂,但那股毀滅性的暴戾氣息卻彌漫在濮陽城的每一個角落。
全城戒嚴。
往日里車水馬龍的街道變得一片死寂。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連平日里最大膽的商販都收起了自己的攤位。只有一隊隊披堅執銳的士兵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在街巷間來回巡邏。他們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審視著每一個敢于在街上出現的活物。
空氣中漂浮著一種無形的恐懼,名為“等待”。
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前,那位深得呂布信賴的季先生當街遇刺。他們都在等待,等待著一場遲早會到來的毀滅性風暴。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更是如同被扼住了咽喉,一個個將自己鎖在深宅大院里,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以為會等來滅族的軍隊,等來不分青紅皂白的屠刀。
然而,三天過去了。
除了那令人窒息的戒嚴,什么都沒有發生。
這異乎尋常的平靜比直接的屠殺更讓人感到恐懼。就像是劊子手已經舉起了刀,卻遲遲不讓它落下,那種等待死亡的煎熬,足以摧垮最堅韌的神經。
……
這三天里,張遼幾乎沒有合眼。
他像一頭沉默而高效的獵犬,牢牢地咬住了那條由刺客留下的微弱線索。
刺客的尸體被仔細地檢驗過。他的虎口有常年練劍的老繭,但他的肩膀和手臂卻有明顯異于中原武者的肌肉痕跡。更關鍵的是,在他的后頸處,發現了一個類似蝎子形狀的模糊刺青。
那幾支從茶樓射出的弩箭也非同尋常。箭桿由南方的硬木制成,箭頭淬有劇毒,其形制與軍中常用的完全不同,倒像是一些游俠私下里使用的兇器。
張遼封鎖了全城所有的鐵匠鋪和藥材店,逐一排查。同時,他手下的密探開始在濮陽城中散播關于那個“蝎子刺青”的消息。
終于在第三天下午,一個平日里靠販賣消息為生的地痞扛不住壓力,吐露了一個關鍵的名字——城西的一個馬販子,前幾日曾招待過幾個口音奇特的南方游俠,其中一人的脖子上似乎就有類似的刺青。
張遼親自帶人,如閃電般撲向了那個馬販子的窩點。
窩點早已人去樓空,但灶膛里尚未完全熄滅的余燼以及桌上未來得及收拾的酒菜,都說明他們離開得非常匆忙。
在一處隱蔽的夾墻里,張遼的士兵搜出了一只皮箱。箱子里裝著數錠黃澄澄的金餅,以及一張尚未送出的寫給陳留李氏的密信。
信中的內容足以讓任何一個看到它的人感到不寒而栗。
張遼看著那封信,眼神變得無比冰冷。他知道,這三天令人窒息的平靜即將被打破了。
……
季桓這三天同樣沒有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