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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上不知何時站滿了人影,火車不停地前進,這些人影始終如影隨形地跟隨著火車,倒映在玻璃窗上。
其中男女老少都有,每個人都穿著不同的衣服,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有些人七竅流血,有些人則面色慘白,臉上或哭或怕,油然而生一種凄涼詭異的氣氛。
這些人看起來就像一具具死相各異的尸體被排排豎在雪原之中,倒映在玻璃窗上,像一張詭異的集體遺照。
南君儀被這一幕震驚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人,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被人重重砸了一下,幾乎就要暈厥過去。那些早已死去的人影同他對視,無數雙黯淡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那些悲傷絕望的臉上忽然溢出一種詭異的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這讓南君儀驚叫一聲,下意識站起身來,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響聲。可再仔細一看,那些臉上又恢復了或絕望或哭泣的哀愁面容,仿佛笑容只是光影交織的短暫錯覺。
“你覺得,那些……外面那些人會是……火車上死去的乘客嗎?”南君儀覺得自己的嗓音仿佛被砂紙磨過一般,喑啞得不像話。
觀復冷靜地點了點頭:“大概率是。”
這時候顧詩言也已恢復過來,她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臉上像覆蓋上一層事不關己的面具,面無表情地說:“我們也會這樣嗎?死也逃脫不了,這不單單是他們的遺照,也是我們的,對吧?我們也會被困在這里,永遠,連死亡都不會是真正的歸宿。”
觀復淡淡看了她一眼:“如果這是你為自己預設的結局,那么我想你的愿望很快就會成真。”
時隼瑟縮了一下:“他們會進來嗎?他們人多勢眾,要是不講武德圍毆我們,觀老大再有實力,也雙拳難敵四手啊。先說好,我腳軟手軟,現在估計來個小孩子都能把我打趴下。”
南君儀:“……”
顧詩言:“……”
觀復:“……”
顧詩言緩緩道:“時隼,雖然有時候我很煩你,但有時候我又的確挺愛你的。”
時隼瞠目結舌:“怎么突然跟我表白,難道是生死邊緣,你突然點通任督二脈,打算跟我擦起這死亡前的絕美火花?”
顧詩言看向南君儀:“不然我們先殺了這個拖后腿的吧?”
時隼:“哎?哎?”
第86章 大凈化(06)
值得慶幸的是,車外的鬼影暫時并沒有沖進來的意思。
盡管這個決定在各種意義上都有些不厚道,可是南君儀沒多做猶豫,果斷選擇帶著其他人往電影院車廂里撤。
時隼倒是很興奮:“所以你最終還是選擇采納我的建議,準備跟他們合作了?”
顧詩言看不慣他得意的模樣,冷哼一聲道:“還合作?我看是坑人還差不多,現在異常已經開始了,禍水東引,說不準人家難得的約會就要被我們攪散了。”
“此言差矣!小詩,我就說你天性悲觀吧,你怎么能這么想呢?”時隼搖搖頭,將手一攤,“你看,這件事一來并不是我們自愿的,二來你怎么就確定一定是我們影響了他們的約會?三來就算真是我們倒霉牽連了他們,那我們這不是正好去給人家提醒,好補救自己的罪過嘛!”
顧詩言無言以對:“你總有理。有時候我還真是佩服你顛倒是非的樂觀精神。”不過她本來也就不是真的要反對,只是看時隼的模樣實在太得意有點不爽罷了。
“客氣客氣,過獎過獎。”時隼煞有其事地給她抱拳行禮。
顧詩言深呼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南君儀,緩聲道:“說說看,你是怎么想的?”
“我跟時隼的想法差不多,雖然聽起來有點像是找借口,但如果異常真的來自于火車上死去的人,那么我們最好先跟活人打點交道,起碼要知道他們具體發生了什么,而不是完全憑自己的猜測臆斷。”南君儀淡淡道,“之前不談合作,是因為我以為我們之間不會產生任何交際,就像之前的摩天大樓一樣。”
摩天大樓里當然也有原住民:住在公寓區的租客跟住戶,來商場的顧客,還有那些在辦公區的上班族,一到晚上就會回到屬于他們自己的“小家”。
即便偶爾有幾個晚歸的住戶,乘客只需要不讓他們注意到自己,或者借口掩藏過去就可以了。
可火車的情況截然不同。
其實南君儀甚至在暗暗懷疑一個可能性:如果火車上的乘客并沒有同步到異常,那么他們所住的房間有沒有可能是真正的安全屋?
而這個猜想,可以利用看起來就很好說話的木慈來驗證。
“要是這樣的話,那說不準這次我們也遇不到他們。”時隼這才想起來上次的經驗,“搞不好他們在電影院里開開心心地看電影,我們在電影院里也開開心心地被追殺。”
南君儀道:“也有這個可能。”
最終是顧詩言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試試看,就算遇不到他們,我們也不能繼續待在這兒。”
電影院車廂應該是這節火車的最后一節車廂,可它的空間足夠寬敞,大到足夠人們藏身跟活動,因此就算人不在,也值得冒險一把。
四人開始往前移動,也許是剛剛的光敏性癲癇還有后遺癥,南君儀沒走兩步,就感覺到自己的腿腳似乎軟了下去,踩到的地方輕飄飄的,仿佛踩在棉花上,就好像腳下的地板陷下去了。
南君儀低頭一看,地板竟然真的在往下塌陷,就像一大塊在熱鍋上融化的黃油,開得還是猛火。
在他們的體重壓制下,落腳點呈現出一種凹陷的弧度。
“跑!”南君儀厲聲喝道。
另外三人沒有一點遲疑。觀復如離弦之箭一般疾射而出;顧詩言則像是一只靈巧的貓咪,敏捷地借助兩側桌椅為支點,以左右跳躍的方式快速前進;只有時隼不忘嘴貧:“沒想到我今年二十七了,還能重溫童年時我媽帶我去游樂園玩充氣城堡的快樂體驗。”
“跟上。”南君儀冷冷道,“落在后面可沒人拉你。”
時隼撇了撇嘴:“薄情啊。”
隨著四人靠近電影院車廂門口,車廂里的光線越發昏暗起來。視覺受限的情況下,人很難不往外張望,三人才抬眼往窗外看去——只見那些原本靜靜站在遠處的鬼影不知何時已全部都貼到玻璃窗上。
時隼沒忍住慘叫了一聲!
無數雙空洞的眼睛死死鎖定著四人,慘青色的手掌開始瘋狂地拍打著玻璃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砰砰”聲,仿佛隨時都能夠破窗而入。
最致命的是,這節車廂——偏偏就是這節車廂除了地板,左右兩面跟上方都是全景的觀賞玻璃窗。這就導致上方仍有微弱的光芒照入,他們能夠清清楚楚地看清兩側的玻璃窗如同融化的蠟一般,凹陷進無數手掌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