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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詩言笑了笑:“是今天早上九點才出現(xiàn)的邀請函,你睡到現(xiàn)在,怎么可能看得到呢?”
南君儀沉默片刻:“是什么情況?”
“不好說,是一棟公寓。”顧詩言倒是很樂觀,“八成是殺人做法之類的兇宅,不外乎慘死過人,或者是邊緣人士的聚集地,還有可能是變態(tài)殺人狂。要到時候才知道葫蘆里賣得是什么藥了。”
南君儀吃了會兒甜品,回想著群里的信息內容,他依稀記得沒有人提起相關內容:“這次只有你一個人?”
“是呢。”顧詩言深深嘆了口氣,捧著臉,“是不是很可憐,又悲慘又不幸,是命運多舛的大美人吧。連這么冷酷無情的你都有溫柔可愛的林雪陪你一起下去,我居然只能形單影只地離開郵輪,獨自去面對不知道會是什么模樣的新人。”
南君儀淡淡道:“你有時候說出來的話,讓我實在很想做一些有失風度的事。”
顧詩言憐愛地看著他:“你現(xiàn)在對情緒的控制能力已經變得這么差了嗎?”
南君儀懶得跟她繼續(xù)糾纏這些廢話下去,就將這段閑聊停在了這里。
郵輪上的時間與下船的時間并不互通。
曾經有些人下船過了七天,回到郵輪上時發(fā)現(xiàn)才過去一天;有些人下船明明只過了兩天,郵輪上卻已經過了小半個月。
不過到現(xiàn)在為止,還沒有比十五天更長的情況出現(xiàn)。
這其中的規(guī)律莫名其妙,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就如同郵輪篩選尋找錨點的合適人選這一機制同樣的神秘莫測。
好在這兩點雖然毫無頭緒,但是在組隊方面,起碼有一些規(guī)律可以摸索。
郵輪上最常見的配置其實是兩到四名老人,一旦超過五人,就意味著相關錨點相當棘手——通常是隨機匹配,不過也偶爾會出現(xiàn)長期被選中一起尋找錨點的固定搭檔,至今最高的紀錄是連續(xù)找到三個錨點。
之所以沒有更長的紀錄,倒不是郵輪事不過三,而是這對搭檔在第四次尋找錨點時全滅,沒有上船。
而在郵輪之中,最危險也最稀少的情況,就是落單。
南君儀有過一次落單的體驗,稱得上相當危險,人跟鬼都成為敵對方的滋味不太好受。
“最好裝成新人。”最終,南君儀提出了唯一的建議,“別讓他們找到理由把你排斥出去。”
顧詩言收起玩笑的神色,終于正色起來:“我明白。”
匆匆結束一餐之后,天色漸漸暗下去了,顧詩言看著窗外被夕陽染紅的海景,臉上出現(xiàn)一絲悵然之色。
“南君儀,你還記得過去的事嗎?”
南君儀不解地抬起頭:“嗯?”
“拿到邀請函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曾經住在一棟公寓里,那里隔音很差,樓上正好有一對小情侶,經常半夜慷慨大放送全損音質,搞得我的睡眠質量非常一般。后來我覺得很孤單,買了一個巨型的玩偶,可最終又嫌它太大了,就擺在了客廳里……”
南君儀耐心地聽她喃喃著這些瑣碎的小事。
“可是那個玩偶長什么樣子,我已經不太記得了。”顧詩言道,“就連公寓的模樣,還有常來找我玩的朋友,也都想不太起來了……”
南君儀淡淡道:“說明那些并不重要,不是嗎?”
顧詩言微微一笑:“說得也是,那些都只是身外之物,一點也不重要。不過……也不是完全不重要,不然想起來的時候,我為什么會感到懷念呢?”
“可是我又還能保留這些記憶多久呢?”顧詩言喃喃著,“保留著……不被這艘郵輪吞吃掉。”
南君儀很現(xiàn)實:“比起考慮這些,不如先想想怎么活下去。”
顧詩言輕笑出聲:“你真是一個完全不懂得浪漫的男人,生存跟生活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如果真的沒有了過去的記憶,那不妨想想現(xiàn)在跟未來。”南君儀端著酒杯的手一頓,“去看那些新的風景,去創(chuàng)造新的記憶。”
“呀!”顧詩言故作吃驚,捂住嘴道,“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溫柔,居然會安慰我?”
“不必客氣。”南君儀抿了口酒,“只是不想你哆嗦個沒完。”
就在這個時候,香檳杯與桌面相觸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兩人這才發(fā)覺主餐廳里不知道何時來了一位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
觀復。
觀復正在獨自品嘗餐前酒,看情形坐下應該有一會兒了,不知道聽見多少,可神情沒有任何異常,似乎不打算發(fā)表什么感想。
“觀復。”顧詩言熱情洋溢地打了個招呼。
說不太好觀復的表情是純粹的冷漠還是有意回避,他對于顧詩言的自來熟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而后點了一下頭作為回應。
還沒等南君儀對顧詩言的吃癟露出惡意的笑容,顧詩言又頗為殷勤地詢問:“要過來一起坐嗎?我們這邊視野是最好的,正好可以看到整片海景,沒有任何遮擋。”
南君儀笑不出來了,他閉上眼睛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跟眼前這個瘋女人交上朋友的。
他很確定顧詩言看得出來自己不太喜歡觀復,所以這明擺著就是故意找茬。
為什么顧詩言的憂郁跟惆悵不能延續(xù)得更長久一點呢?最好能維持到他離開餐廳。
南君儀開始后悔剛剛浪費口水安慰顧詩言,一定是死里逃生讓他的大腦消耗過度了。
觀復皺起眉頭,神色細微變化著,看上去介于“直接動手解決這兩個聒噪的麻煩”和“看著海景吃大餐聽起來似乎很有誘惑力”這兩者之間,很快他的臉上恢復空白,變得什么都看不出來。
他說:“好。”
顧詩言完全沒有掩飾她得意的笑容,相當殷切地從機器人上端來新的全套餐具,甚至拉出南君儀身邊的座椅,彬彬有禮地邀請觀復入座。
觀復對此沒有任何反應,他選擇坐在了南君儀對面的空座椅上。
南君儀忍不住笑了出來。
顧詩言面不改色地將椅子推回去,她很少因為這種小事感到尷尬——倒不是說完全不尷尬。不過等到顧詩言真正坐下來的時候,她難得有一點點后悔自己的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