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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儀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多久,南君儀從溺水感里醒來,浴缸里的水早已滿溢出來,流了一地,正源源不斷地往排水口沖去。
雖然在郵輪上不必考慮資源浪費的問題,但過量的水已經將浴室地板都泡得濕漉漉的,帶來極大的安全隱患。
南君儀起身將出水口關閉,這一動讓浴缸里的水再次涌了出來。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睡了五個小時。
是先吃點東西,還是繼續睡呢?
南君儀抬頭看著天花板,大腦全然放空,什么都沒有想。片刻后,他拖著濕漉漉的身體從浴缸里起身,水珠一滴滴順著肌膚滾落,微微泛著光,如同一顆顆閃爍著的小寶石。
浴袍松松垮垮地被系上,盡職盡責地吸收著身體表面的水份,卻難以帶走身體深處涌上來的疲憊。
南君儀沉沉地倒在床上,頭沾上枕頭的瞬間就再度昏睡了過去。
夢中寂靜無聲,只有潮水不斷涌來。
南君儀站在一座孤島上,抬頭看去,天空之中正懸掛著一顆半心形的月亮,寶石閃耀著璀璨明亮的光芒,卻照不亮遠處深深的黑暗。
一片永無盡頭的黑暗,等待著光芒熄滅的瞬間,就將他吞噬。
當南君儀終于從夢中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
手機上不斷跳動著新的信息,顯然兩名新人的到來在群里激起不小的水花。
南君儀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始回復顧詩言。
south:是我。
顧得貓寧:)))10”(轉文字:睡這么晚?你到底熬了多久?你帶上來的兩個小朋友還挺有趣的。對了,我現在在十三樓甲板上吃冰激凌,你看是你過來還是我過去?)
south:七樓主餐廳,別發語音。
顧得貓寧:這么累?
南君儀沒再回復。
七樓的主餐廳有相當嚴格的用餐流程:餐前酒、開胃菜、前菜、主菜、甜品。但是全程沒有菜單,也就意味著當天主餐廳供應什么,乘客就得吃什么,因此不太受人歡迎。
通常來主餐廳吃飯的人,要么是選擇恐懼癥晚期,要么就是懶得思考下一頓吃什么。
南君儀現在就屬于后者。
由于沒有服務員,主餐廳的服務是由送餐機器人一手包辦,實際上也算不上服務,因為這些智能機器只負責上菜跟倒酒。
至于餐廳里沒有廚房,菜品到底是從哪里來,倒是有人試圖深究,不過最終沒有結果。
等南君儀吃到主菜的時候,顧詩言終于出現在餐廳門口,她帶著個三球冰激凌落座,接過了機器人為她倒上的香檳。
“林雪的號碼消失了。”顧詩言抿了一口酒,晃了晃淺碟型的香檳杯,看著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打轉,“我還以為她的好運會延續下去呢?!?
南君儀道:“太依賴運氣并不是明智的舉動?!?
“真刻薄啊。”顧詩言嘆了口氣,“那么,這次是什么情況?”
大部分乘客在回到郵輪上之后,為了逃避死亡揮之不去的陰影,往往會陷入醉生夢死之中,躲在安逸的假象下。
復盤各自的經驗這個提議,在最初的短暫實施過后,就因為眾人的情緒崩潰而被迫結束了——大多人不愿意也不敢去回憶同伴的死亡,更別提重溫死里逃生的過程。
他們從沒有得到過真正意義上的安全,不斷的復盤只會讓精神更加緊繃。
至今仍保留著這個習慣的人只剩下了南君儀跟顧詩言。
南君儀將這次的經歷簡單講述一遍,說到半途的時候,他的手指微微開始發抖,餐具磕絆在瓷碟上顯得格外嘈雜。
他索性中止進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幫鬼的沒死,幫人的倒是死了。”顧詩言自嘲般地輕笑了一聲,沒再多提林雪的事,“不過你們這次遇到的情況倒是出乎意料的棘手,要是全員或者大半都是善良陣營,進了療養中心,安全固然有保障,可要是查到融合豈不是猴年馬月的事?”
南君儀淡然地搖搖頭:“未必?!?
“哦?”
“既然融合點是在老療養院里,這意味著療養中心一定會存有療養院的相關資料?!蹦暇齼x回答道,“為了尋找錨點,早晚會將整個區域查個遍,一旦在新區域發現污染,就能夠找到線索?!?
顧詩言托著下巴追問,手指在細長的杯腳上打轉:“那要是所有人都去了老療養院呢?”
“那也很簡單?!本凭徍颓榫w,南君儀的身體再度恢復平靜,“不過是融合的時候缺少保護者而已,醫生護士跟怪手始終是不同的立場。到時候就可以驗證一下,對醫生跟護士來講,到底是融合更重要,還是違規更重要,這也是一個思路。”
顧詩言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突然一笑。
“怎么?”南君儀問。
“沒什么。”顧詩言的眼睛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我只是很難想象,你這樣的男人也有一天會說自己沒有辦法了?!?
南君儀的手一頓:“是邱晨?”
“是哦,那孩子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無,就差你性轉一下,他從此以身相許了?!鳖櫾娧耘み^頭去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真好呢,我也想有這樣可愛的男孩子夸我。”
她的肩膀不住聳動,顯然是在憋笑。
南君儀神色冷淡:“這是命,羨慕不來的。”
顧詩言實在沒忍住,拍著桌子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笑聲,機器人侍者及時接住掉落的酒杯。
在又滿上一杯香檳之后,顧詩言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忽然開口:“對了,我要下去了,明天下午兩點。你八成不會來送我,可以借這個時候趁機多看我兩眼,免得以后見不到?!?
“我沒看到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