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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閑散官吏坐在教坊司一側酒桌前,喝著閑酒,二人官職不高,入宮守靈的差事自然也沒有排上。
“怎么,你不知道?”一人瞇著雙綠豆眼,壓低聲音道:“皇上思子心切,念及皇后母子入陰司無人照顧,昨日已將當初奉召入宮的那些個民間郎中一一賜死,就等著給皇后娘娘和小皇子殉葬呢。”
另一人倒抽了口涼氣,咂舌道:“我記得那些民間郎中少說也有二三十人,難道一個都沒……”說到這,不由啞了聲。
“嗐,那可是圣旨,自然一個都跑不了,我聽說,里面有一位還是丞相府的女醫師呢,那些個尸首,還是魏公公親自去驗的?!?
“啪嗒……”身后忽有什么東西落地,兩人回頭一看,卻不見什么人影,左右覷了一圈,又在樂伎的絲竹聲中繼續閑話下去。
沈綰捧著古琴匆匆回房,一張臉早已褪去一層血色。
方才那二人的話音不住在腦海中盤旋,她竭力平復下心緒,盤算著該如何和丞相府聯系。
代鄯既然答應了會救三姐姐,她就一定不會出事!
什么尸首,什么殉葬,在一切沒有得到證實前,她一定不能自亂陣腳。
她心中不住安慰自己,簡單擦了擦手心冷汗,又偷偷包了袋銀子,交給司里一名小廝,托他給丞相府傳個話。
小廝知道她與丞相的關系非同一般,既收了銀子,自然答應去辦事。
沈綰在房中等了許久,直到后半夜,也沒有等到消息。
窗外竹影憧憧,陣陣晚風攜來幾分舒適涼意,她坐在桌案前,單手支著腦袋,只覺眼前燭火明明滅滅,漸漸化成一團橘黃亮斑,悄然將意識湮沒。
沈綰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醒來的,她像是躺在什么東西里,周圍沒有縫隙,更透不進一絲光亮,暗得令人窒息。
她伸手摸了摸,四周皆是堅硬木板,這個高度只能令人平躺卻無法坐起,且左右兩側寬度有限,這樣一個封閉空間,分明就像是……一口棺材。
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記得自己明明還坐在教坊司的房間里,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曲起手肘揉了揉額角,身下一陣晃動,她腦中那陣刺痛又重了幾分。
一切聲音在黑暗中無限放大,隔著木板,她隱隱能聽見轆轆的車轍聲。
這是在……馬車上?
舉起手推了推頭頂木板,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一絲力氣。
無邊無盡的黑暗、恐懼、未知……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就好像亡國那日,她坐著囚車一路從胤都到拓摩軍營,蔓延開來的無力和絕望,快將她整個人吞噬。
馬車不知顛簸了多久,終于緩緩停下,恍惚中,沈綰感到木棺被人抬起,不久后又重重放下。長久的寂靜后,上方的棺蓋被人打開一條縫。
久違的光亮透進,有人往里瞥了眼,回頭道:“這個醒了,再給她喂點。”
眼縫半張半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面孔,感到后腦被人抬起,不知對方給她灌了什么,殘存的意識很快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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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鄙硢∮质煜さ穆曇魝魅攵ぃ腥伺牧伺乃哪槪潜鶝龅闹讣庥譂裼掷?,很快喚起她的意識。
掀開沉沉眼簾,模糊的視線緩緩聚焦,眼前人的面容漸漸清晰起來,是張淡漠方圓的臉。
“阿青?!”沈綰羽睫顫動,遲鈍的神經讓后知后覺的訝異在眼底蔓延開。
她怎么會在這?這里難道是掖幽庭?
“你怎么……”話未說完,阿青忙捂住她的嘴,用眼神示意不要出聲。
沈綰定了定神,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是在一處石洞里,空氣又濕又冷,就在四周,竟整整齊齊排列著一具具木棺。
這些棺材一一排列開,延伸至洞穴深處,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可以確定的是,每口木棺大小規制都同她身下這具一樣,像是早已被人刻意安排好。
“走?!卑⑶嘁话牙鹚?,沿著墻壁朝洞穴外走,剛邁出幾步,忽聽身旁一具木棺下傳來砰砰聲,像是有人在奮力拍打著棺蓋。
“這是怎么回事?”沈綰低聲開口,手心下意識握得更緊。
“快走?!卑⑶鄾]有多管閑事的意思,拉著沈綰步子未停,可拍打聲像一記記悶雷,敲得沈綰心頭發悶。
“里面有人。”沈綰扯住阿青。
“這里面每具棺材都是人,”阿青淡淡解釋,“你救不了她們?!?
沉悶的撞擊一聲接著一聲,沈綰終是停了步子,幾步走到木棺前,想要推開棺蓋,可這木棺到底是陰沉木,重得厲害,靠她一個人根本無法推動。
阿青無奈搖頭,轉回身從旁助推一把,厚重的棺蓋這才堪堪被移開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