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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師父這樣說,沈綰也自知不便再待下去,正要出門,忽聽大山說:“天黑路不好走,我、我送你。”
沈綰看了眼外面天色,雖有朗月高照,可想起二柱爺孫倆,還是心有余悸,遂點頭:“也好,勞煩李大哥了。”
李大山撓撓頭,只嗯了聲,從外頭尋了輛牛車。
他性子沉悶,一路上沒什么話,更是不知沈綰家住哪里,只這么悶頭陪她走著。
二人趕在宵禁前入了城,李大山駕著牛車,晃晃悠悠行駛在闃靜的街道上。
今晚的月色的確好得不像話。
他身形高大,影子被月光拉得又高又長,視線倏爾一偏,落在青石板路兩道影子上。
沈綰坐在車后,他的影子比她的高出一頭還多,初時還隔著距離,可轉過一處街角,那兩道影子竟莫名交疊在一處。
李大山臉側的肌肉極不自然地抽動一下,轉而別開目光。
“李大哥,你怎么了?”沈綰好奇地望向他。
李大山雖然皮膚黝黑,可五官長得并不丑,反而是極具野性力量感,只是他的性子同當年的謝翊一樣悶冷,故而看上去總有股生人勿進的氣質。
“沒什么。”
二人又陷入沉寂。
“那個……”沈綰素來不喜這種沉悶的氣氛,絞著腦袋隨口起了個話題,“李大哥,你家中一直都是你一個人嗎?”
“嗯。”李大山點頭,“我是孤兒,從小吃百家飯長大。”
沈綰頗為意外,“怪不得你這般為鄉親們出頭,他們外出避難,只有你留了下來,就不怕被官差捉了去?”
“不怕。”李大山嘴角繃直,凝視前方,“我一個人慣了,無牽無掛,隨時都可以豁出這條命,就算是死了,鄉親們能為我斂尸下葬已算是照拂。”
他身上的孤寂感太過強烈,沈綰不由喉頭一澀,“李大哥,既然現在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那你就不是一個人。”
她側眸望向他,目光真摯熱烈,“你若是出事,至少我會為此難過。所以,不管何時,請好好愛惜自己。”
李大山眸光一滯,想要轉頭看她,卻提不起勇氣,良久,只低頭“嗯”了聲。
將軍府處在鬧市區以東,二人轉過兩條街市,已然到達。
“你……住在這?”當看清將軍府那尊貴顯赫的門楣時,李大山不由愣住。
“哦,一直忘記說,我雖在御馬司當差,可也是將軍府的女婢。”沈綰毫不避諱解釋,“這個時辰,城門已經關閉,李大哥不如進府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城吧?”
李大山還未來得及反應,春桃已從側門小跑出來,“姑娘可算回來了。”
“今日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你以后不用一直等我。”沈綰笑著解釋。
“那怎么成,我得了將軍吩咐,每晚是一定要等姑娘回家的。”春桃一雙大眼睛又圓又亮,眨巴起來平添了幾分嬌憨。
沈綰笑了笑,不再同她糾結這點,轉而介紹起李大山:“這是我的一位朋友,城門已關,他一時出不了城,能否幫他在府中安排一間住處?明日一早他便離開。”
“既是姑娘的朋友,自是沒問題。”春桃瞅了眼李大山,在前引路,“跟我來吧。”
當晚,李大山就這么住進了只在說書人口中聽過的大將軍府,平日里睡的木板床驟然變成了軟墊錦被,雖是奢華至極,卻是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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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京都衙署突然接到投案,一群人自稱是西盤街爆炸案的犯事者。
本以為這樁棘手案終于能夠審結,可仔細一問,這伙人居然在認罪同時狀告當今親王——耶齊雷。
京都府尹嚇得不輕,本想草草了事,可這案子不知怎的竟上達天聽,朝堂一番激論后,由三司會審,主審官正是當今丞相代鄯。
與此同時,街頭巷陌不知從何時傳出一首童謠:
長嘴鷹,鐵韁馬,一朝踏碎漢家瓦;北人騎,南人爬,命輕骨賤顛皇家。
這首極具造反意味的歌謠在民間不脛而走,很快自北向南,遍布鄉野,老百姓茶余飯后,都在談論拓摩皇族要屠盡天下漢人之事。
這般含有煽動意味的言論自民間傳至廟堂,曾經那些在拓摩招攬下臣服歸依的漢人舊臣,此刻竟前所未有地抱成一團。
他們在朝堂本就被那些拓摩臣子壓上一頭,積壓已久的不滿借由這個檔口全面爆發。
耶齊格身為皇帝,近日來愈發為這些事感到頭疼。
這日金殿議事,代鄯捧著一摞卷宗恭敬呈上,里面詳細記述了李家村及周邊村子農戶的供詞,劫掠人口、輕賤人命、私設賭坊等罪狀一一列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