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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難道不知先帝在位時的所作所為?”
沈綰一愣,先帝?他這是明確承認晉王的帝王身份了?
楊廷忠面色凝重,從書架暗格里拿出一本小冊子:“這是你父皇在位二十年史官所書政績,你可細細翻閱?!?
“先帝此人殺伐果決卻也剛愎自用,當年我自愿跟隨他,只因時局所迫,他雖待我不薄,可站在一個普通臣子的角度,他屬實稱不上一個好的君王?!?
見沈綰接過史冊,楊廷忠悵然道:“盛業七年,先帝迷信天象,大興土木,致使國庫空虛,恰逢江南水患,朝廷無賑災銀兩,導致數萬百姓流離失所;盛業十年,他寵信奸臣,黨同伐異,朝廷上下結黨營私者數不勝數,上下政風日漸腐糜;盛業十五年,他窮兵黷武,大肆屠戮邊境各族,使得虐殺之風在京中盛行,京中貴族無不爭相買賣異族罪奴……所列種種,王朝傾覆之相盡顯!天下百姓亦苦之久矣!”
楊廷忠的面孔在燭焰雕刻下顯得愈發肅穆。沈綰指節微顫,視線顫巍巍掃過紙頁上的每個字符,耳畔只余老總兵的痛惜聲:“晉王所為,通敵陷害不假、殺兄篡位也不假,可于天下百姓而言這些都不重要,誰能真正帶來太平天下,實現國泰民安,才是真正民心所向。邊境連年動亂,正是先帝濫施暴政所致,拓奴此番進攻雖是因晉王背信棄義,可若是他真能借機平定多年戰亂,也算是功過相抵。至于當不當得了這個圣主,全看他的造化?!?
楊廷忠的話字字句句似有千鈞之力,砸得沈綰腦袋懵懵,她一心只想著報仇,卻從未考慮過這么多利益糾纏。
她對父皇的認識,的確還太少!
她深吸了口氣,定下心神:“楊總兵這番肺腑之言,沈綰受教了??赡阏娴囊詾橐粋€為奪皇位不惜挑起戰端,至邊境百姓于不顧的人,能治理好這天下?”
“這……”楊廷忠猶疑了,他方才分析的出發點,完全是以己度人,晉王蟄伏多年、手段卑劣,的確不像圣主品格。
他搖頭嘆道:“你我爭論再多無用。小殿下放心,我跟隨先帝多年,情誼總還是在的,此次傳書回京定不會提及你分毫,只等咱們把眼前這關過去,再論以后?!?
沈綰點頭應下,她不是不顧大局之人,眼下拓奴的確是最最棘手之事。
當晚她被安置在總兵署衙,輾轉反側到后半夜,好不容易意識漸離,恍惚中那個熟悉的男人竟再次出現。他的面容依舊清冷邪魅,一雙鐵臂緊擁,帶著滾燙熾熱緊緊將她包圍,狂亂癡纏的吻漸次落下,她猛然從夢中驚醒。
怎么會,怎么會夢見他?沈綰摸了摸熱度未消的臉頰,懊悔地直錘腦袋,她怕是瘋了吧!一定是這幾日太過緊張,出現了幻覺。自我安慰一番后,竟是一夜無眠。
次日天蒙蒙亮,她收拾妥當走上街頭,才發現全城已全部進入戒備狀態,挨家挨戶門窗緊閉,城墻各處皆是執堅披銳的鐵甲士兵來回巡邏。
“隆隆——”一列金甲鐵騎如驅雷鳴駛入城中,巡邏士兵們立刻一分為二讓開道路。
沈綰抬眼望去,隔著薄薄晨霧,她看見為首高馬上坐著一人,那人細眉長目,重甲銀盔,身后旌旗上赫然印著“定北軍”三個大字。
來人正是她的未婚駙馬——定北小王爺賀驍!
【作者有話說】
前未婚夫哥即將上線。
謝翊:老婆夢見我啦~嘻嘻
(陰暗爬行中)
還有一章抵達戰場。
第9章
一股涼意蔓上脊背,沈綰下意識退回幾步,借著街邊木棚擋住身體。
她現在無法確定賀驍立場,父皇向來看重賀氏一族,當初她肯同意下嫁,一方面是為父皇朝局考量,另一方面則是認為賀驍乃青年才俊,對她又十分殷勤,若是聯姻之余又能覓得良婿,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可定北軍鎮守北境多年,晉王與拓摩勾結之事,他不可能不清楚。想到孫樾血淋淋的頭顱,沈綰心頭一擰。
也許定北軍,才是晉王最大的底牌。
當晚楊廷忠于署衙設宴接風,沈綰一直沒有露面,楊廷忠自然也未提只言片語。
“不知楊總兵是如何知曉拓奴計策?”賀驍坐于上位,摩挲手中酒盞,“眼下薊州城附近無一兵一馬,何以見得拓奴會前來突襲?”
依他看來,拓摩將主力大軍全部集中在東南五城,那里地勢平坦,若是得手可從后方包抄胤都,自是比直接攻擊薊州城更為高明。
楊廷忠長須一動,只說是自己派去的線人傳來的消息,賀驍心中雖疑竇未消,倒也不再繼續追問。
這樣過了四五日,眾人由最先的高度警戒到漸漸松懈,誰也不知拓奴幾時會來。
這晚時值霜降,一輪彎月掛在稀疏的云層之后,灰冷的月光灑在青磚墻瓦上,平添幾分幽邃寂冷。